“压胜？”

　　“是啊，压胜。用一种诅咒压制另一种诅咒，用一柄刀剑压制另一柄刀剑，用命运回报命运，用鲜血回报鲜血。而你们，就是压胜之术所需的祭品。”

　　“也包括你？”绪兰问道。

　　女人的头颅静默了一瞬：“你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绪兰很想打开系统的属性栏，给她看看自己的仪式知识等级。

　　但在这个副本之中，他拥有的是里珀尔的技能属性值，原本的技能和属性都被标红，以示无法使用。

　　而里珀尔也是一个非常标准的骑士，于神秘学知识方面可以说一窍不通。

　　但无法使用技能不代表不能运用自己学过的知识。

　　“厌胜，厌而胜之。也就是说，武力要胜过武力，知识要胜过知识。我不了解诺格拉镇的过去，怎么能做到‘胜过’呢？再加上那几个……人，是在你的住所藏匿，你肯定比其他人更加了解诺格拉曾经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女人的头颅突然说：“你不是里珀尔。如果你是他，就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异状。”

　　“随你怎么说。”

　　女人哀求道：“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在这里。如果死在别的地方，还有可能解脱，死在这里，就真的什么也剩不下了！”

　　“总要去那坑边走一遭的，我又不可能把你直接扔在这。”坏档了怎么办？

　　女人的情绪几近绝望：“你都知道那是个坑了，为什么还要往里跳呢？”

　　“我这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嘛。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已经死了？”

　　女人发出“啊啊”的声音，而后狂笑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无人回答。

　　女人的头发开始肆意生长，化作尖锐的刀刃。

　　血肉和骨骼破碎的声响传来。盔甲落地。刀剑被那种莫名的力量吸入深坑。

　　声音完全消失于寂静之中。

　　————

　　“嗨！”有人正在拍他的剑，“干完这票我们一起去酒馆喝一轮？我请。”

　　“费心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吧。”

　　“这样不好吧？”

　　“不妨事。”

　　在同伴们的人声远去后，女人的头颅问：

　　“你是谁？”

　　绪兰说：“这不重要。”

　　“我问你，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女人放缓了语气：“我可以告诉你离开这里的方法。但我需要你做出保证，不会把这条路线告诉别人。”

　　绪兰说：“可以。”

　　绪兰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你是谁’？”

　　头颅沉默：“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仗着面前的人并不认识自己，而死亡结局也能再次从开始处读档，绪兰非常干脆地说：“不行。”

　　头颅道：“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骂你两句。”

　　绪兰：“怎么骂？”

　　女人听起来快要绷不住了：“怎么骂？当然是骂你作为经受过教育的成年人，居然如此偏听偏信！”

　　“偏听偏信？哪方面的？”

　　“……算了，我本来也不指望能和你说通。你要是想从这里出去，就得趁着月亮还未升起，绕过诺格拉镇，到科特斯的森林里去。”

　　绪兰：“我记得科特斯的森林里居住着一位魔女。”

　　女人冷哼道：“你就说去不去吧？要想从萨尔加的手里保下一个逃亡的爪牙头子，也只有她才能做到。”

　　“只是，想要在‘月亮升起前’从绕过格诺拉去往科特斯，时间怕是不太够吧？”

　　“怎么会？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

　　“但月亮从夕阳缓缓降落之时便已经出现了，况且，我实在不认为你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你只是想避免经过诺格拉镇的地域，最好，能在天黑之后接近科特斯森林地区，对不对？”

　　“你猜对了，”女人干脆地答道，“那你想怎么办呢？就此返回城里领罪不成？”

　　“我想带着你去一次诺格拉镇。”绪兰非常认真地说。

　　女人冷哼一声：“你大可以试试。”

　　绪兰便不再说话，一心赶路。

　　终于，女人忍受不了这种一心一意奔向深渊的宁静，她说：

　　“不要再往前走了，这样下去你和我都会死得很惨。”

　　“那要怎么办呢？”绪兰问道。

　　“你若想活下来，我就只有一个办法，”女人自暴自弃地说，“但是你肯定不会听，还会立刻杀了我。”

　　绪兰并不赞同她的观点：“说一说又没什么所谓。”

　　“很简单，”女人如此说道，“脱下你的盔甲，扔掉你的剑，躲入黑夜村落的梦中。之后就自求多福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解释了你就会听？”

　　“说一说又没什么所谓嘛。”

　　“好吧——”女人长呼一口气。“你应该知道每名领主手下的骑士都是有定额的吧？”

　　“的确如此。”

　　“那么，为什么从古至今，从没有人试图打破或者绕过这个规则呢？为什么在成为某位领主的骑士的时候，你们都要以带有魔力的鲜血盟誓呢？为什么你们会被教导，盔甲不能失，而剑不能离身呢？”

　　“你们同盔甲与剑共存的时候，会被自动纳入某个体系之中，作为它的一份子而存在。除非你脱下盔甲，离开剑，否则……”

　　“诺格拉镇的梦不会接纳你，它会驱赶你到一条黑河的下游去。相信我说的这句话，它绝对出于真实——那里是地狱。”

　　“如果落入了下游，就再没机会离开？”

　　“……这问题说来话长。我只能说，萨尔加会在你落入下游之前就使你的剑坠进那道深坑里。人没了武器，又怎么离开地狱？”

　　深坑？说不定特里斯坦的剑也在那里……

　　绪兰平静地问：“深坑？它位于诺格拉镇的哪个地方？”

　　“它不在现实里的任何地方。它在梦境的上游，在黑河之里。若非如此，他们又怎能操纵此地因果？”

　　“如果我说我想进去看看？”

　　“对于凡人来说，那河深不见底。除非你——”

　　“……不。为什么太阳还未落下？为什么月亮还未升起？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我明白了，这是——”

　　【这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