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龙眠地
艾拉克看着地上躺着的男孩,流下了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艾拉克!你……”
“为我安排新的剑侣吧,族长大人。”
“艾拉克,你和布莱达被袭击的事,我会为你找到真凶的。”
“为我安排新的剑侣吧,族长大人。”
艾拉克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反复重复这一句话。
他静静看着布莱达的尸体,心里冰冷,四肢燥热。
这间帐篷曾经属于他和布莱达。
帐篷的布是父亲从大陆上劫掠来的。
父亲说他们这种小家伙只配用这种最粗糙的布料。
但是在荒石岛寒冷的冬天里,只有他们两个的帐篷从来没有倒塌过。
奥克塔看着倔强的男孩,此刻也有些伤神。
布莱达和艾拉克居住的帐篷被狼群袭击,最大受益者无疑是从弟弟那里暂时继承族长之位的自己。
这孩子跟他的父亲一样,凶恶阴冷。
但是,到底是谁引来了冬狼?
“神鹰会带他回到龙眠地,这是他的荣誉。我明天会为你选拔新的剑侣,好好休息吧。”
艾拉克点了点头,这就是他对伯父唯一的礼节。
他亲手杀死了布莱达。
这个永远在帐篷里躺成一个大字,永远在睡觉时放屁,永远磨牙打嗝的孩子王。
他的,剑侣。
匈人厌恶弱小,所以他从没直呼过艾拉克的名字。
但是躺在帐篷开口的人是他,守着艾拉克背后的人是他,甚至夜里帮艾拉克守夜的人也是他。
剑侣无需用语言表达尊重,用手中的利刃就好。
而布莱达的斧刃永远低于艾拉克一截。
为什么?
布莱达是他见过的人里最勇敢的战士。可是掌管疾病的鸦父还是让他落下了残疾。
“小家伙,战士只能死于战场之上,这是老族长告诉我的。”
失去小腿的布莱达脸色苍白,虚弱地冲他笑笑。
艾拉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他不忍心下手。
能从高烧中活下来已经是先祖赐予他的恩泽,部落里很少有人能在失去小腿的情况下活到30岁。
他想起那一夜的幻梦里,自己亲眼目睹的奢靡舞会,无数奇珍异宝伴随着黄金白银涌入他的眼帘。
那些羽毛,那些水果,那些虚情假意,那些肥胖臃肿的贵族。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厌恶。
当然,还有深深的嫉妒。
“如果,如果我们是在旧大陆长大的话……”
布莱达扬起手,狠狠抓住了艾拉克的手腕。
“那就带我过去。”
布莱达黑色的眼睛明亮而锐利,他几乎狂热地相信着艾拉克。
作为艾拉克的剑侣,他知道这个羊皮裹着的少年注定和其他人不同。
在那之前,自己只能成为他的剑刃,而不是他的累赘。
“你会成为鹰王的,艾拉克。我和老族长一直都相信你。”
艾拉克哭了,他哭的很伤心。
父亲说,艾拉克是他见过的孩子里最喜欢哭的爱哭鬼。
但是父亲还说,对于匈人来说,会流泪是一种美德。
伤痕刻印越深,箭矢就会越锋利。
艾拉克用一块布条擦干了布莱达的脸,随后将这块沾染了血迹的布条紧紧缠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这是他手上的第二块布条。
如果先祖阿提拉没有被盗走命运,那么匈人现在不会被迫迁移至北海诸岛上。
他们会自由地在龙眠地周围纵马驰骋,布莱达也不会因为咬伤轻易放弃生命。
龙眠地。
旧大陆东侧,那座不分昼夜的冰封陵墓,无数匈人的精神故乡。
“我答应你,布莱达。终有一日,我们会一起回到龙眠地去。”
“但是在那之前,我会让那些臃肿的贵族流尽自己的每一滴血,我发誓。”
……
罗伊从梦中惊醒,他梦见了一个无比血腥的画面。
记忆的主人手持利斧,杀死了一个失去小腿的男孩。
布莱达。
被命运选择的人似乎并不止他自己。
诸神终究还是落下了天平。
罗伊打心眼里鄙视教会的信仰。
尽管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神术,但是这些教会的信条实在是死板苛刻。
别的不说,单说教会的修女数量,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然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些无辜的魅魔。
没错,魅魔的存在几乎彻底颠覆了人类的婚姻观念。
这些享受痛苦的魔法种族天生对男性具有诱惑力。
贵族富商以迎娶纯洁魅魔为荣,村汉地痞以出入魅魔俱乐部为乐。
长此以往,越来越多的女孩主动投身于教会,而这也导致了男人们更青睐于魅魔的恶性循环。
教长对此也具有深深的担忧。
每当布道结束,看见那些没有信仰却想投身于教会的少女们,她也只能叹一口气送她们回家。
罗伊深知,解决魅魔的问题将成为他起步阶段的第一个绊脚石。
这些不会怀孕生产的混血种到底应该被怎么处理?
“做噩梦了?”
莎莉士缱绻的声音在罗伊耳边萦绕。
魅魔的滑腻尾巴在他的大腿上缠了一圈,此刻那位女爵本人正在他耳边吐着热气。
这张大床他已经无比熟悉,看着四下散落的衣物,罗伊叹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好笑。
天生隔绝魔法的他都会被魅魔迷得五迷三道,他又怎么能指责那些比他还要软弱的人呢?
“女爵大人,金穗城到底有多少魅魔?”
莎莉士饱满的嘴唇抿了一下,轻轻吐气道:“怎么,难道我还不能让你满足吗?”
罗伊狠狠掐了一把她大腿上的软肉,惹得莎莉士娇呼一声,心里多了几分躁动。
二人现在的关系非常奇怪。
在白天,她是说一不二的实权女爵。
在晚上,她却是干柴烈火的热辣娇妻。
罗伊很想知道,自己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
教长说,她是故意把罗伊推荐给莎莉士的。
她到底需要自己的哪方面才干?
莎莉士从轻盈的绒羽被里伸出半截脚面,随后猛地一勾,用自己的两条肉感十足的大腿夹紧了罗伊的身体。
“我可是女爵!你不要这么粗暴好不好?”
这当然不是讨饶,罗伊不需低头都能想象到这女人在自己胸前吞吐蛇信的恶毒模样。
但是那妖艳的外表下却依然是一颗温暖体贴的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什么东西把两个人的心栓到了一起。
只要不刻意隐瞒,他总能立刻分析出她的真实想法。
难道这就是魅魔印记?
“沉眠俱乐部的夏拉希·澄灵,也是你的人吗?”
提起她,莎莉士的眼中瞬间淡去了几分光泽。
“澄灵的事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我自己处理就好。”
“今早的安排出了些差错,我怀疑可能跟她有关。”
在白天给魅魔修蹄的交谈里,罗伊也隐约知道了一些莎莉士的谋划。
她接管了金穗城所有的魅魔俱乐部,却没有立刻收容被改造的人类女孩。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出黎明结社的血肉术士。
夏拉希表面上顺从莎莉士的谋划,背地里却很可能对莎莉士的消极态度不满。
所以天才会独自找上罗伊,调查他的根基。
至于她的背后势力,可能连莎莉士自己都没有完全探查清楚。
一个血肉模糊的被改造者,一个被长时间关押在俱乐部的假魅魔。
她是从哪里学会魔法的?
只要找到她的师承,或许就能找到她背后的靠山。
罗伊暗暗思忖着,魔法与炼金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先进生产力。
因此夏拉希和黎明结社的问题,也得尽快提高到台面上来才行。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狠狠惩罚一下那些胆敢设计引自己入局的女人。
怀里的莎莉士似乎就是个很好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