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图克这个词的意思是，恶魔。

　　【魔鲨】从河中浮起，身上的水藻与莲叶纠缠在一起，他也懒得抹去。

　　时候就要到了，他也不得不开始整理自己的行装。

　　七年前，他受百夫长的委托进入兰度，从此一驻扎便是七年。

　　有时候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百夫长要安排自己到这里来。

　　用毛巾擦干他隆起的脊背，【魔鲨】点上油灯，仔细打量着百夫长的信函。

　　塔图克人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如果是那群人的话……

　　嗯，还好。这封信的确是出自百夫长之手。

　　“母亲病危，速归。”

　　这张粗糙的黄纸是用永炎之地的泥土压制而成，材质本身就足以传达最关键的消息了。

　　今夜，他的任务是拿下那座一直监视的城堡。

　　金穗城，那些柔软的神创种给了这座城市一个无比温柔的名字。

　　学习过他们的语言之后，【魔鲨】也能明白一些基本的常识。

　　比如说，这里的人吃一种名为小麦的作物。

　　这东西嚼着没啥味道，远远没有肉好吃。不过这里的人也会养肉，这很好。

　　如果拿下来了那座城堡，他希望百夫长能允许自己学习一些养肉的技巧。

　　“【魔鲨】，你收到信了？”

　　【夜鹫】是小队的侦察手，在关键任务开始的时候，一般都会由他串联起整个小队的行动。

　　“嗯，唔。杀！”

　　【魔鲨】不会说话，恶魔契约夺走了他的部分智力。自从远离了南方的地狱环境之后，在这里他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

　　【夜鹫】是一个瘦巴巴的青年模样，他用自己的寿命交换来了一双看不见的翅膀。

　　青年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魔鲨】的鱼鳃。

　　“大块头，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啊。”

　　“唔，久！”

　　这间河边的小屋是村子里的人安排给【魔鲨】的。他们都害怕这个不人不鱼的大块头，那一身粗糙的鳞片更是让人不敢接近。

　　要不是百夫长禁止这大块头杀人，【夜鹫】也不必费这么多心力追他到这里来。

　　“在这里的生活很不错吧，哈哈哈，有时候我也和你想的一样，要是能一直呆在这里就好啦。”

　　在永炎之地受训的时候，【夜鹫】

　　就和这大块头亲密无间。

　　继承了怪鱼的体力与智力，这傻大个竟然不喜欢吃鱼。这让夜鹫在受训期间的伙食好了不止一倍。

　　“好！好肉！”

　　【夜鹫】一脸震惊地看着大块头，他捧着他的脸，正视那一双无神的瞳孔。

　　“天哪大块头，你竟然会说两个词的话了！”

　　“好肉！傻！”

　　【魔鲨】也很高兴，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能完整说出来两个词的话。

　　上一次这么高兴的时候，还是在永炎之地被百夫长夸奖。

　　那天，自己独自一人猎杀了一头火焰元素。那么大的一头火焰元素啊，它的热量把周围的空气都蒸干了。

　　一靠近他，就连力大无穷【魔鲨】也都感觉燥热难耐。

　　先是喉咙紧绷，再是昏昏欲睡，要不是【魔鲨】大人有力气……

　　眼皮逐渐沉重，【魔鲨】只感觉眼冒金星，脚下仿佛缠着几根烦人的水草，让他迈不开脚步。

　　“看来，神赐之地的确会改进我们的契约，让我们的力量消退。”

　　【夜鹫】拔出那把插在他腮间的匕首，蓝色的血液流的很快，在他那小山一样的身躯下很快汇作了一条小河。

　　蓝色小河蜿蜒流淌着，最终在小屋的正门前停滞不前。破烂的大门里面，【魔鲨】轰然倒地。

　　直到最后死亡的时候，他也没想起来，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打败那只火元素的。

　　“我用了【荣誉毒药】，他死的没有痛苦。”

　　“炼狱乡第三队，【魔鲨】，确认出现契约劣化现象，已清除。”

　　“本队十人中，已清除三人，无作战能力一人。”

　　“【夜鹫】请求十夫长确认，任务是否依然可执行。”

　　草草写下密文翻译过来的话语，【夜鹫】叹了口气。

　　难怪旧大陆的人彻底不对塔图克设防。

　　只要神赐之地依然浸润着旧神的恩泽，塔图克人的晋升者就无法长久在这里维持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北上将毫无意义。

　　七年，恰好是七年。

　　斗士们在七年之内的契约劣化最为明显，【魔鲨】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担任破阵兽的职责。

　　失去了斗士的支持，那些经典的战法都将无法实施。

　　自己这一批人的任务，还是要失败。

　　“按计划进行。”

　　手中的纸上浮现出这几个字，这是塔图克人秘制的传信纸。

　　虽然只能用一次，但是这种方式的效率极高，远远超过了那些炼狱巫术使用的传声咒语。

　　“该死！”

　　用火焰把这张没用的纸燃成灰烬，【夜鹫】甩了甩手。

　　没有斗士，他们该怎么用肉身抵挡那些攻城器械？

　　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青年最后甩了一眼地上的【魔鲨】，转身遁入了夜色之中。

　　河边的小屋不一会儿便燃起了火焰，村民们从梦中惊醒，纷纷跑来检查那个偷人家畜的异族人是死是活。

　　水桶、木盆、甚至于炖肉的铁锅都用来盛水，可是那火却还是越燃越旺。

　　很多年后，从寂静之月里幸存下来的老人们都说，在那段炼狱一样的时光开始之前，恶魔的烈火就已经降临在了旧大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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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硫磺的味道在金穗城各处蔓延开来，无论是田地还是城区，到处都有烈火燃烧的情况发生。

　　“已经观察到的人里，这一批二百多人的塔图克晋升者应该死亡了七成以上。”

　　怀特对罗伊点点头，他放出去的眼线收集信息的能力还不算慢，对此他很满意。

　　“至于那些潜伏过来一直没有被我们发现的，可能还有一部分。”

　　“我认为，当时那批接近五百人的塔图克晋升者，现在死伤程度应该接近了一半。”

　　说话的是莎莉士的征税官克劳德爵士，尽管他是个虚衔爵士，但是那一头卷曲的假发倒是很符合那副油腻的做派。

　　只是现在的他，看起来可跟剧院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角落里还坐着几位罗伊并没有见过的男男女女，他们的服装并不统一，但是神色都是一样的凝重。

　　“这就是我在金穗城的全部家底了，罗伊。”

　　“怀特大叔亲自调教的一百一十二名士兵，四位骑将，两位魔法师，以及最多可动员八百人的征召农。”

　　“当然，我父亲也为我留下了一笔还算丰厚的嫁妆。如果你担心的话，我还认识几位实力还算可以的佣兵队长。”

　　“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好在我们应付的是一场尚未存在的战争。”

　　罗伊打量了一下坐席上的男男女女，这酷似后世作战计划制定指挥所的场面还是让他有些震撼。

　　打仗他一窍不通，但是有怀特在，他也不怎么担心。

　　有人对他的存在很是眼热，有的人则对他漠不关心。罗伊很快意识到，自己才是这场会议的核心。

　　这是一场并不存在的战争。

　　正如莎莉士所说，塔图克人未必会发起攻城。

　　前几年塔图克人的北上姑且还是使用着迁移的名头，表面上还不至于与旧大陆撕破脸皮。

　　事实上，民间百姓对塔图克人的抵触也没有强烈到猎巫运动那般剧烈。

　　而身处东境交通要道的金穗城如果突然进入紧急状态，那传达出来的信息将成为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而莎莉士集合起这些人的唯一理由，也只是罗伊的判断罢了。

　　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诸位，我无权代替女爵大人直接对你们发号施令。”

　　“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能意识到眼下事件的严重程度。”

　　“金穗城此次面临的危险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或许以后也不会出现。”

　　“所以我认为，我们或许应该用一种全新的模式处理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把它称为，消防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