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魔法
金穗城外,一驾马车正在疾驰。
褐色的驮马极力在这条路上保持着平衡,可是马鞭却怎么也不让它迟缓一点。
“姑娘们,别害怕,我和你们一样。”
“小姑娘,快过来,来这儿!”
夏拉希摇了摇头,她很讨厌坐马车。
在马车的颠簸中,总是能让她想起在迷宫里训练的日子。
“姐姐,你也跟我们一样吗?”
一个小女孩扯了扯夏拉希的手,天真地问道。
她真的很庆幸自己提前找到了这批孩子。当她打开那间地窖时,有三个孩子已经出现了昏迷。
十个被紧紧绑住胸腔、面色青紫的女孩,从遥远的群山王国被运来,已经接受了初步的肉体适应性改造。
“不一样的,姐姐的人生已经到头了,你们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的脸已经再也挤不出温柔的感觉了,但是声音可以。
重塑她面部轮廓的血肉术士技艺非凡,可她还是喜欢这副血肉模糊的面具。
夏拉希,我在用你的名字好好活着,你有看见吗?
她怎么都忘不了,那个双眼如明月一般的坚强女子。
没有药品,没有食物,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里,只有一个人能借着另一个人的尸体活下来。
她们打了一个赌,活下来的人将接替另一个人的身份,继续在人世中沉浮。
多日后,当纺织婆婆把坑洞中昏迷的女孩救了出来时,她的嘴里依然在低语着一个名字。
夏拉希·澄灵,艳名通灵香,凶名午夜红衣。
世界上永远地消失了一个失败的迷宫刺客。
金穗城却凭空多出了一个嗜虐的杀人魔。
见到马车停下,车上的五个女孩自发都围在了夏拉希身边。
按照约定,如果是夏拉希找到了这批女孩,那么一半的女孩莎莉士自己留下,另一半的女孩则会由夏拉希带走。
车夫的眼睛呆滞无神,那是夏拉希的魔法在起作用。
黑暗是女子最好的庇护,这是她学会的第一课。
“你来了,夏拉希。”
马车停在一间林中小屋之前,很难想象那辆马车能顺畅跑过这条林中小径。
路上满是坑坑洼洼,夏拉希摸了摸周围的孩子,看起来都还精神着。
“向您问好,老师。”
一个由麻绳和破布组成的大肚子人偶摇晃着从屋里走了出来。
人偶的面部是个被麻绳包裹的木桩,绳子间裹缠的彩色布块有些掉色,在林中暗淡光线下显得有些骇人。
纺织婆婆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正常情况下她都是用这个人偶参加女巫集会。
“那是什么?”
纺织婆婆的布偶吓了这姑娘一跳,小丫头怯生生地拽着夏拉希的衣袖,昂贵的真丝面料被小丫头捏出了些许褶皱。
这些女孩的资质比夏拉希要好得多。当年夏拉希被拉出坑洞时,还以为自己遇上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夏拉希不知道这些女孩到底会获得怎样的力量。魔法的道路十分漫长,起步过晚的她只窥见了殿堂的一个角落。
但是她衷心地祈祷,那些留在莎莉士身边的女孩能获得比自己更好的命运。
尽管,她从来都不相信神明。
“姑娘们,这是纺织婆婆。这里是属于我们的世界,婆婆会教你们魔法。”
女孩们依然对眼前这个麻绳和布块堆成的木偶怀有戒心,但她们相信夏拉希的话语。
这个覆盖着面纱的大姐姐身上有着安神的香气,跟着她能让人感到安宁。
“进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木偶人带走了迷惑的女孩,夏拉希信步走在阴暗的树林中。
在小屋后面的这块林地是由纯粹的魔法构建而成,只要心中默念要去的地方,林中的道路就会为你打开。
小径阴暗潮湿,路上的烂泥与青苔散发着腐败的味道。但是夏拉希有悬空的魔法,她从来不会让污秽轻易污染她的衣服。
在那小径深处,此刻正燃着一团火焰。
“匈人要回来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矮胖妇人扶着拐杖缓缓说道,这就是纺织婆婆的真身。
“匈人?”
众人异口同声,篝火劈啪作响。
虽然是女巫集会,但是火堆周围并不全是女性。
事实上,任何受到压迫的渎神造物都是女巫集会的座上宾。
匈人,那些野蛮肮脏的游牧民自从五百年前那场溃败之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夏拉希想不明白为什么婆婆会在这时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受诅咒者阿提拉死前曾经作出了一个预言,传说那预言的完整内容只有死人才知道。”
“就在最近,旧大陆有点权势的王公贵族都开始与匈人交好,就连那些教会的老古板都吸纳了一批跨海而来的护道者,我想那预言的内容一定跟匈人重返大陆有关。”
一个带着尖顶帽的少女崩豆子似的吐出全部的字眼,随后便乖巧地坐在了纺织婆婆身边。
小女巫克莱儿,她是传说中的林中老妪的养女。
林中老妪的真身谁也没见过,她已经活了二百多年,是金穗城女巫集会的真正主人。
“匈人,要回来了?”
一个上身赤裸的男孩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生着一头黑色短发,两眼赤红,看起来似乎是某种狼人诅咒的受害者。
渎神造物。
在旧大陆,像这样的可怜人算不上少见。
塔图克人的北上混淆了旧大陆的神赐血脉,只要一对夫妻有一个人祖上有塔图克人的恶魔血脉,就有可能诞生一个不纯洁的孩子。
而无论是塔图克人还是匈人,他们的外貌特征都是明显的黑发。因此在旧大陆,黑发往往意味着不详。
黑发……
金穗城女爵的那个暧昧情人,似乎也是黑发黑瞳。
罗伊·阿斯特里克。
自己能把这些孩子带回来,还是女爵通过他的手操作的。
她记得这个男人,目有精光,长头高颧。
他很危险。
“放松,我亲爱的西吉斯蒙德。那些肮脏的蠢蛋还没有踏上金穗城的领地。”
羽毛扇遮住了说话者的面部,她手上那副镶着珍珠的手套一看就价值不菲。
“据我所知,伯爵夫人也在跟一个黑发黑瞳的异族人打得火热。”
“那个魅魔修脚师?我可完全看不出来一个修脚师能有什么用。”
珍珠手套的语气很不友好,但是这的确是事实。
如果夏拉希没有窥视过罗伊是怎么一打三的话,或许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伯爵夫人的眼光为什么会这么烂。
“他也是匈人吗,夏拉希?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珠,朝夏拉希的方向望了望。
自从夏拉希被纺织婆婆救起,她从不参加围坐。
这堆火是她心中唯一的圣地,她不愿让自己身上的杀戮污染这片圣地。
“罗伊,罗伊·阿斯特里克,老师。”
“阿斯特里克……”
纺织婆婆默念着他的姓氏,若有所思。
夏拉希对匈人没什么好感,她也不怎么关心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现在的她心思早已穿越到林子的另一端,那五个刚刚接受过改造的孩子能适应开发魔法天赋的残酷道路吗?
那些孩子会不会害怕?
她们的身体太过柔软,林中的环境她们能不能接受?
“夏拉希,在我们的女爵迎接新的匈人宾客之前,关注好这个罗伊和金穗城教会的动向。”
“我怀疑,他是一位教会的代行者。”
夏拉希收摄住自己的心神,老师很少直接对自己发号施令。
阿斯特里克,这件事一定和那个男人的姓氏有关。
“遵命,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