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

　　当莎莉士衣衫不整地被侍女南希抱上马车时，她感觉自己仿佛重获新生。

　　“我，我早就说这些贵妇人该多踩踩泥巴了！”

　　罗伊有些心虚，尽管失去了魔法，莎莉士还是在那间惨烈的战场里有着惊人的主导权。

　　只是光顾着让莎莉士多锻炼，罗伊自己的身体强度也拉下了不少。

　　应聘之前，教长还曾语重心长地告诫自己。

　　“你是教会祈祷多年得来的圣武士，命中注定充满了磨难。”

　　苦难他还能忍受，厮磨是真的受不了。

　　结束了今日的工作，罗伊把外套搭在肩上回到了城外的教堂。

　　夕阳西下，老教长刚刚结束了今日的布道。

　　说是布道，其实也没有几个听众。

　　人类所有的虔敬都被混血的渎神造物破坏殆尽。

　　贵族与魅魔公开大婚，狼人肆无忌惮地捕食着城外的平民。

　　森林里，怪物如影随形，传说有些边远地方甚至爆发了食尸鬼的侵袭。

　　道德、公理、法律，一切表面上依然存续着的秩序事实上早已荡然无存。

　　教长说，这就是上帝派来罗伊的理由。

　　现在看来，老教长的确无比正确。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

　　老教长抱着经书，慈悲地看着眼前有些虚弱的罗伊。

　　这个孩子，是教会的最后一个圣武士了。

　　尽管他并不信神，也从没许下过什么誓言，但是他依然是教会最后的希望。

　　“您，特地来接我吗？”

　　“伯爵夫人她空守活寡多年，我不该瞒着你的。”

　　罗伊并不感到惊讶。夫人的倾诉欲的确远超常人，否则也不会这么频繁地用自己彻夜长谈。

　　但是这种事情只能怪自己太过平易近人，怎么能怪莎莉士呢？

　　“这……这不是您想说的，对吗？”

　　“多年以前，曾有位英俊骑士路过金穗城。那时候无数少女为他着迷疯魔，市面上所有的香水都贩售一空。”

　　“也有些不自量力的魅魔想要去诱惑他，但是那位公正的骑士拒绝了一切美色的诱惑。他说，他要将自己毕生都奉献给众神。”

　　罗伊有些羞愧，教长的话他当然能听懂。

　　“教长，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不，孩子。最后那位骑士被一个来自乡下的村姑俘获了芳心。那个村姑趁着夜色跑到骑士的房间，用窗帘的布绑住骑士的手脚强迫了他。据说，那位骑士只是很喜欢被动……”

　　“我是想说，后来金穗城里就开始流行这种热辣大胆的风格。想在金穗城生活，你得学会接受……”

　　？

　　钢丝球的花语是隐忍与富贵，他当然懂得。

　　罗伊真正想知道的，是老教长的心思。

　　“教长，这些事我都知道了。我回来是想问问，关于阿提拉，您是不是对我还有些隐瞒？”

　　老修女抬起她的眼睛看了看罗伊，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我的确是故意把你介绍给伯爵夫人的，在她的身上，有教会无法提供的力量。”

　　“跟我来吧，我带你见见圣武士的真相。”

　　跟着教长走过狭长逼仄的下行阶梯，罗伊来到了教会的另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的尽头是一堵破旧的木门。门上结满了蛛网，教长举着火把，示意罗伊上前打开。

　　阴暗的石制地下室气氛诡异，这里的建造时间远远超出了罗伊的想象。

　　自从五百年前旧大陆南北两侧的石矿都被异族攻占，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修建这种石头制成的地下室了。

　　朽烂的把手潮湿冰冷，只一推便松动脱落。门的合页也紧固生涩，在得到老教长的同意之后，罗伊干脆彻底摧毁了地窖的大门。

　　门的里面，是几具手握长剑身披重甲的尸骨。

　　那些尸骨身上的甲胄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它们大多色彩鲜艳，厚重的铸铁背心表明这些东西都是阿提拉入侵时代的产物。

　　“这里，是教会的地下圣堂。”

　　“在你面前的，就是最后一批圣武士了。他们里最年轻的一位，是我的父亲阿尔德雷德。”

　　“我父亲的尸骸没能回到圣堂，他被永远留在了荒石岛，远征之前他把我交给了教会，直到今天。”

　　罗伊接过修女手中的火把，这些尸骸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之上，圣武士们依然着死前的模样。

　　他们大多都持着自己生前的武器，链锤与长剑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灰尘和湿气一起在铠甲上混合成一层薄薄的泥巴，在这样的条件下这些盔甲剑刃甚至没有腐蚀的迹象。

　　这些先驱者，都不是在战争中阵亡的。

　　教长说，尽管所有的圣武士都在北方的奔狼领接受训练，但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实际任务是守住旧大陆南端的炽火防线。

　　而防线的另一面，就是那些一直想要北上的塔图克人。

　　是阿提拉的入侵摧毁了旧大陆与塔图克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五国联军在北方的大败直接威胁到奔狼领的安全，因此圣武士们不得不撤回圣城守卫真神。

　　炽火防线一溃千里之后，旧大陆就此迎来了无比黑暗的百年时光。

　　这些老死的圣武士，事实上再也没有等到自己参战的机会。

　　“当我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预言会应验在你的身上。”

　　“匈人的未来将由尸骸的君王掌握，炼狱的风骑士将为旧大陆带来无尽的灾疫与牺牲。”

　　“但是你通过了伯爵夫人的考验，那位敬神的淑女有着看透命运的能力。”

　　“我想，你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救主，罗伊。”

　　敬神的……淑女？

　　莎莉士·春怨？

　　或许白天她的确是这样的吧。

　　罗伊想起了自己那个诡异的梦。

　　在梦里，那个尖叫不停的男孩称自己为【上帝之鞭】。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阿提拉没有成为【上帝之鞭】。

　　那应验这一称号的，会不会就是预言里所谓尸骸的君王？

　　“教长，圣武士到底为什么会败给阿提拉的风骑士？”

　　这件事让罗伊一直有些好奇。

　　这个世界的历史他并不算熟悉。

　　但他知道，几百年前旧大陆就已经结成了五大王国。

　　部落游牧制度之下的阿提拉，凭什么能打败王国的重甲骑士？

　　“我父亲临走前告诉我，并不是所有圣武士都拥有强大的肉体实力。”

　　“你可能也发现了，你现在的力量可算不上强大。”

　　“他说，只有得到了真神的认可，圣武士的肉体才能被强化到活圣人的水准。”

　　“他把那种状态被称为擢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