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面色苍白，宛如冬日晨曦覆盖下的初雪，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脆弱美，这份美中却夹杂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病态，愈发凸现她的柔弱。

　　沙滩上的勇士们，尽管个个身披铠甲，肌肉虬结，平日里以英勇和力量自豪，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收敛起粗犷的气息，不时偷偷向那女子投去探寻的一瞥。

　　不少人都看的呆了，比约恩亦是如此。

　　他的脚步在不自觉间变得沉重，每一步都踏在沙滩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他的心脏如同擂鼓，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血液加速的轰鸣，肾上腺素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绷起来。

　　这种感觉，他似乎在无数次战斗前体验过，那是面对未知威胁时原始的生存本能被唤醒的标志，但是此时的感觉却和战斗时远远不同。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黑袍女子的瞳孔上，那竖起的瞳孔仿佛是某种蛇类，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

　　肌肉纤维在他的皮肤下微微颤抖，从颈部的斜方肌开始，紧张感迅速蔓延至宽阔的背肌，再到紧实的腹肌，最终到达腿部，比约恩竟然感觉双腿竟有些发软。

　　这种感觉既非恐惧，也非怯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情感，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沙滩、海浪、甚至是那些同样怔怔望着女人的勇士，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力量既不带有敌意，也不显现出温柔，它只是存在着，庞大且不可名状，像极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遥不可及，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但是此刻星辰骤然向他靠近，上下左右，乃至天地海冥的一切瞬时被占据完全，不留一丝空隙。

　　人类的大脑对于大小是缺乏感知的，视觉系统在处理极端尺寸的对象时，会遇到种种限制。

　　只因大脑和眼睛是根据日常生活中的常见尺度来优化信息处理的。当对象大小超出日常经验范围时，大脑便会难以准确判断其大小，尤其是在缺乏熟悉的参照物时。

　　因此比约恩自己也不知道，他此时瞥见的一眼，究竟是否这怪物的全貌，亦或是只零片爪、沧海一粟？

　　比约恩的心跳声在耳畔擂响，如同战鼓，心脏无法承受擂鼓般的速度，空气也变得粘稠，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重力，艰难而徒劳。

　　终于，当女子的目光轻轻掠过，转向他处，比约恩仿佛从一场漫长而诡异的梦境中惊醒。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浮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喘息，氧气如同久违的甘霖，滋润着他几乎窒息的肺腑。周遭的声音与景象逐渐恢复清晰，勇士们的低语、海浪的拍打、以及远处海鸥的啼鸣，一切重新变得真实可触。

　　“喂，老废物。”

　　靠在破旧牛车旁的车夫扫视着比约恩。见他脸色苍白，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不由得扯着嗓子喊道：“你这是中邪了还是被海风灌傻了？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还没出海啊，你就要死了？”

　　车夫跳下牛车，踱步到比约恩身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带着一丝关切。

　　纵使比约恩年纪大了，在村里也没什么权势，但好歹也与他相熟，比约恩死在这里，尸体肯定还要他来搬运，这也算是个麻烦。

　　他粗糙的大手搭在比约恩肩上，力道意外的轻柔，“别告诉我你只是被个姑娘看了一眼，就魂儿都没了？”

　　比约恩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向车夫，眼中还残留着几分迷茫。他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好不容易挤出几句话：“不是……不是那样的。刚才，我……我看到了……”

　　停顿好几下，依旧无法形容自己看见了什么东西，那冥冥之力过于庞大，以至于比约恩难以用言语描述。

　　“怪物……”

　　嘴唇微颤，最后吐出这个单词。

　　是啊，那种力量，绝非是凡人所能拥有的，非得是怪物不可。

　　“那里来的那么漂亮的怪物？这种怪物给我来上十个！”

　　勇士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显然他们认为比约恩的话不过是痴呆老人的胡言乱语。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怪物往往是丑陋恐怖的，怎会与眼前这柔弱而美丽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瞧你穿盔甲的模样，不会也想跟我们一起出航吧，省省力气吧，我一斧头砍死你，让你上英灵殿，怎么样？”

　　比约恩没理会周围人的嘲笑，也不敢再抬头去看那女子。他只能在车夫的搀扶下缓缓呼气，试图平复心情。就在此时，领主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勇士们，”领主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整个沙滩，“我召集你们前来，是因为受到了奥丁大神的启示。我们将要出海，去讨伐霜巨人！”

　　“那可恶的霜巨人，龟缩于约顿海姆，如今打造了一艘大船，不比你们面前的这艘船要来的小，这群可恶的霜巨人想要出海远航，另寻出路。”

　　一阵低语声在勇士们中间蔓延，几分惊讶，几分兴奋。霜巨人是传说中的强大敌人，能与他们战斗是无上的荣耀，与这种敌人交锋，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但战死者定能登上那无上的殿堂！

　　维京人不怕死，只怕自己死的不够勇猛。

　　“这次任务非同小可，”领主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最强的勇士，优中选优，挑选出百位真正的战士，随我一起出海。这不仅是一次征战，更是大神对我们的考验。”

　　领主环顾四周，目光如炬：“我们将面临无尽的艰难险阻，但也将迎来无上的荣耀！现在，所有有志出海的勇士，请站到前面来。”

　　在坐的战士几乎所有都走上前奇幻，按照地位高低，武器盔甲的形制依次排列。

　　比约恩深吸一口气，感到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刚才所看见的东西已经彻底动摇了他的意志。尽管他本来是为了求死而来，但那诡异的女子带来的恐惧，让他打从心底里生出逃离的念头。

　　什么英灵殿，什么英勇的死亡，此刻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睛瞥向四周，希望能找到一条可以迅速离开的路。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被勇士们的人墙包围，根本无处可逃。

　　领主高昂的声音依旧在继续：“你们要通过战斗，两两对决，向神明证明自己的机会。只有最勇敢、最强壮的勇士才能被选中。”

　　比约恩心中一阵苦涩。平日里，他也曾梦想过能在决斗上光荣战死，去往英灵殿享受永恒的荣光。但此刻，面对那不明的巨大恐惧，他却发现自己的内心竟是如此脆弱。

　　“我……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他低声喃喃自语，虽然声音微弱，但车夫却听得清楚。

　　“喂，比约恩，”车夫轻声说道，“你是不是想离开？”

　　比约恩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哀求。车夫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领主和那些蓄势待发的勇士们，最后一咬牙，搀扶着比约恩，悄悄地向后退去。

　　“你真是个懦夫，”车夫低声嘟囔，“等会儿要是被发现了，估计真没人看得起你了。”

　　“那么，第一轮参加决斗的是……”

　　领主正要宣布参与第一轮决斗的名单时，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个人。”

　　身披黑袍的女子指了指被车夫搀扶住的比约恩，“那个人，可以参加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