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快点吗？”

　　淋着连绵的细雨，比约恩向车夫抱怨道。

　　车夫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一眼比约恩，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闭嘴吧，老废物。你还想再年轻一回吗？”

　　比约恩咬紧牙关，忍住了怒气。他知道，这个时候和车夫争吵无济于事。

　　车夫继续嘟囔着：“你这个老狗，真以为自己还能打？也许你连这趟车都撑不到终点。”

　　牛车在泥泞的地上摇摇晃晃地行驶，每一次颠簸都让比约恩的身体感到疼痛。

　　但这些疼痛远不及使者的言语来的刺痛，穿的光鲜亮丽的使者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理由自然是他的年龄。

　　“活的这么老的家伙，安心躺在草柴上等死吧！出海？出趟门就够要你的老命了！年轻时为什么不去朝见奥丁？”

　　那个家伙是这么说的，和村里的其他年轻人别无二致。

　　比约恩心里嘀咕着，年轻时的自己百战百胜，只有他送别人见奥丁的份。

　　他的姓氏，艾恩赛德，其含义为“铁肋”，这可不是他继承祖辈而来的，而是他的外号，叫多了就成了他的姓氏。

　　那是在他二十岁那年，某次夺船的战斗中，刀光剑影下，比约恩被敌人一刀砍中肋部，鲜血直流。尽管疼痛难忍，他却没有倒下，而是咬紧牙关继续战斗。

　　那时的比约恩一边用盾牌抵挡，一边奋力挥舞长剑，别人砍中了他的肋骨，那他就要砍断别人的脑袋！

　　战后，战友们围拢过来，他们惊讶地发现，比约恩的肋部虽然流血不止，却像铁一样坚硬，支撑着他的整个身体。

　　有人感叹道：“他的肋骨就像铁一样坚硬，不会被任何东西击垮。”于是，“铁肋”这个外号便流传开来，成为了比约恩的标志。

　　但现在已经没人这么叫他了，老了以后，部落里的人就抛弃了对他的尊敬，而在新首领上任时，自己贸然向他挑战，落得失败的下场后，铁肋这个绰号，大概只有比约恩自己一个人记得了。

　　领主的使者认不出自己，看不起自己。

　　和那些庸碌俗人一样，真是的，不把我带上去，那我就自己去！

　　早些年打下的名号，总不可能一个记住我的人都没有吧！

　　比约恩走回长屋，走到床边，打开一个陈旧的木箱，里面是他这些年积攒的所有钱财。

　　他将这些硬币一一放进一个布袋，绑紧后挂在腰间。接着，他坐在床边，慢慢地脱下了自己那双沉重的铁靴子。

　　靴子在当地人的葬礼仪式中有安魂和引导的作用。维京人认为，庸人死亡后并无瓦尔基里的指引，亦无大蛇的陪伴，魂灵需要独自一人行走，跨过千山万水才能前往冥府。

　　因此一双好靴子是不可或缺的，被视为引导灵魂前行的重要工具。

　　他拿着靴子，步履蹒跚地走向牛车的主人。车夫依旧是平时那副轻蔑的表情，但当他看到比约恩手中的铁靴子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

　　车夫还在喋喋不休，抱怨比约恩不该下雨天出行，泥泞的小路远比平时还要难走，一双靴子可抵不上车费等等。

　　“别想多讹我一分钱，那靴子够你来回走上十趟不止。”

　　比约恩只当他在放屁，目光越过车夫，望向远处的海岸线。

　　海边雾气弥漫，但依稀能看见一艘巨大的龙首船停泊在岸边。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艘船都要巨大壮观。

　　船体宽阔而坚固，长达四十多米，能够容纳数十名战士和他们的装备。

　　这艘船雕刻精美，龙首高高昂起，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船体两侧饰有华丽的维京风格图案，船帆上绘制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光纹流传。船舷上还悬挂着一排排巨大的圆盾，每一个盾面上都绘有不同的图案，船桅上悬挂着亚麻编织而成的旗帜，旗帜迎风飘扬，发出猎猎的响声。

　　“真是艘好船。”

　　比约恩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艘龙首船，他是远洋航行的好手，只一眼他就能看出，这艘船定能够在汹涌的海浪中劈波斩浪，航行千里。它能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航行数月，甚至数年，从冰冷的北海一路航行到有温暖洋流的地域。

　　而且船身所雕刻的符文，居然是如尼文字，这种伟大的奥丁大神所发现的魔法符文向来难得一见，只有铁匠中的大师才能将符文融入武器之中，让其削铁如泥，坚不可摧。

　　比约恩就曾有一把镶嵌了如尼文字的斧头，飞斧投掷而出后会随自己的心意回返，几乎如同托尔的那柄神锤妙尔尼尔一样神妙。

　　比约恩亦如雷神一般豪爽，老首领死后，附近部落的冲突愈演愈烈，维京人会捕获敌方战士和平民作为奴隶，几次冲突下来，自己村的人口被掳掠了不少。

　　是他用那柄锤子换取了这些奴隶的自由。

　　如今难得一见的符文成百上千地雕刻于船身之上，不说别的，光靠这雕刻的文字，这艘船都将价值万金不止。

　　比约恩愈发期待这次旅程能遇到什么了，他的死亡，定当会充满荣耀，恐怕奥丁都会为他侧目吧。

　　“老家伙，看什么看！”

　　车夫的不耐烦打断了比约恩的沉思，他冷冷地回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到了海边，下车吧。”

　　比约恩从牛车上的茅草堆里站起，顺势下车。

　　此时雨势稍减，灰蒙蒙的天空中透出一线微弱的阳光，照耀在潮湿的地面上。他环视四周，此时海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或站或坐，议论纷纷，目光都不时投向那艘壮观的龙首船。

　　在人群中，有几个身形魁梧、身着精致盔甲的勇士格外显眼，他们身着铁甲，显而易见是各部落挑选出来的精英。

　　领主的使者站在人群前，正高声宣布着什么，但比约恩距离稍远，未能听清具体的话语。

　　当比约恩走近时，使者的话音刚落，人群开始散开，让出一条通往领主和龙首船的道路。

　　比约恩发现领主本人也亲临现场，这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壮硕，胡须修剪整齐，眼中闪烁着精明与威严。

　　但比约恩更在意领主身边站着的那位身着黑袍的貌美女子，她的存在给这粗犷的海岸添上了一丝静谧的美丽，黑袍之下，她身形曼妙，金色的长发如丝般柔顺，披散在肩上，与深邃的黑衣形成鲜明对比。

　　更重要的是，年老衰迈的比约恩眯起眼睛。

　　黑袍女子的背后，弥漫的雾气汇聚，依稀能看见一个黑影，那是披鳞带爪，生有双翼之物。

　　黑袍的女子也抬起头，望着比约恩，精致的眉毛蹙起，眼眸之中，是竖起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