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与神角力
与海面的狂暴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海底的死寂。
海底漆黑如墨,连光线都无法抵达这荒海深处,因为荒海本就是连热情的巴德尔也不愿意光顾的死寂之地,亦是不受诸神眷顾之地。
数千米深的海底下,那无处不在的庞大水压镇压着每一寸空间,寂静得令人窒息,水流在这里几乎停止了流动,只有偶尔飘荡的泥沙,和海底岩石如破碎的残片,静静矗立在深渊。
在这片死寂的深处,耶梦加得,这未来的尘世巨蟒的身躯盘绕,鳞片层层叠叠,如同坚不可摧的山脉,蜿蜒曲折,无尽地延伸开去。
即便出生未久,它的躯体就已经巨大到无法一眼望尽,仿佛整个海底都被祂的身影占据。
纵使身处数千米之下的深海,但那庞大的压力对它毫无影响,反而使它更加安稳地陷入梦境。
周围的水流异常安静,因为老海神埃吉尔此刻屏息凝神,生怕巨蛇骤然苏醒,把他的荒海搅的一团糟。
巨蛇俯卧在这永恒的黑暗中,与海底融为一体,每一次它微弱的呼吸,都会掀起海底的暗流,鳞片与海水摩擦发出低沉的声响,那是鳞片生长时发出的躁动,长此以往,耶梦加得将会继续蜿蜒生长,最终以首衔尾,环绕整个中庭。
那时它将成为自尤弥尔之后,最为强大的霜巨人。
神王所预见的未来如是宣告。
正因如此,才要在此时,在此地杀了它。
金光灿烂的锁链在穿越海面时引发了轰鸣巨响,巨浪翻腾,闪电四射,然而,当它进入那幽深的海底后,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息。
那是老海神埃吉尔的助力,他领悟到了神王的意图,锁链蜿蜒前进时,海底的暗流仅仅是微微一动,生怕激起的暗流惊扰这沉睡的巨物。
在海神那华美海底宫殿的大厅之上,埃吉尔远远向耶梦加得所在之地看去。
锁链轻柔得不可思议,如同漂浮在水中的丝带。那交织的金环闪烁着微光,环环相扣,悄无声息地靠近耶梦加得那鳞片层叠的巨躯。它们沿着巨蛇的身体蜿蜒攀爬,像是有生命般,寻找着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
金色的锁链悄然分裂、繁衍,逐渐复制出更多的环扣,如同无尽的藤蔓,盘绕着耶梦加得那庞大的身躯。一根接一根,像是海底的蜘蛛网,越织越密,越缠越紧,以至于缓慢遮蔽了巨蛇原本鳞片层叠的雄伟形态。
每一根锁链都在缓缓收缩,紧密地嵌入耶梦加得那坚硬的鳞片缝隙中。它们顺着每一道起伏、每一个弧度,如水般滑过巨蛇的身躯,却不发出丝毫声响。随着锁链的缠绕,鳞片在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铮鸣声,但那声音被老海神埃吉尔的小心控制,化作了海底的无声暗流。
而每一次这声音出现,锁链的环扣便紧密一分,仿佛正在完成某种无声的封印。
锁链在逐渐收紧,整个过程如同一场无声的捕猎,猎物毫无知觉,直到陷阱已经牢牢锁住它的每一寸肌肤。
神船斯基德布拉德尼尔行驶于云端之上,船身巨大如山,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与它下方的黑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神船上方,光芒璀璨,天穹之上有无尽的星辰闪烁,神圣的光辉在云海中流动,不受世间任何黑暗的侵扰。
而神船下方,黑云如墨,浓稠得几乎无法穿透,仿佛是另一片沉寂的深渊。
唯有那从天之彼端坠入海中的黄金锁链,从黑云深处不时涌出,搅动着云层,每一次穿透黑云,都会将那浓稠的黑暗驱散一小片。
奥丁站在船首,威严如山,灰白的独眼凝视着下方的深海,目光如炬,黑云和海水不过区区凡俗之物,自然不能阻碍神王的视线。
在他身后,数不尽的英灵战士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投入战场,自被奥丁招募之后,英灵们日日整戈带甲,却少有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此刻这群战士的热血已经沸腾,哪怕下一刻战死也会在重生后冲破英灵殿的大门,发出战吼,重新加入战场。
更不要说神灵了,阿萨神与华纳神们本就和霜巨人有血海深仇,有不少都在之前的众神会议中投下杀死三兄妹的一票,可惜当时神王力排众议,让福尔采蒂主持审判,正义与真理之神的参与让审判无趣了许多,到最后也没见血。
此刻奥丁召集大军,讨伐耶梦加得,正合这群神的心意。
其中最跃跃欲试的,便是托尔。
托尔站在神船的前排,金色的战甲在云海的光辉下熠熠生辉,手中的雷神之锤“妙尔尼尔”紧握于掌,锤柄上隐约闪烁着雷电的微光。尽管他表面上显得冷静克制,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下方的深海,但内心的汹涌波动难以完全掩饰。
虽然托尔以暴怒闻名于世,但那更多的是凡人对于雷神发怒宣泄力量的恐惧。
更多时候,雷神以明事理的形象出现,不轻易动怒,尤其是面对无谓的争端时,总是保持着冷静和理智。
然而,此刻他胸中的战意和兴奋感如同一股不可抑制的洪流,在体内翻腾。那是与生俱来的战斗欲望,是对霜巨人的仇恨,也是对命运的渴望。他感受到自己心中某种预感在召唤,这场战斗注定会成为某种伟大宿命的一部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极力克制住心中的那股莫名的兴奋,深知此刻不是失控的时候。
站在他身后的英灵战士们也感受到雷神在隐忍气息。他们相互对视,虽不敢打扰托尔的思绪,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知道,这位九界的最强神灵正蓄势待发,一旦时机到来,必将如雷霆般爆发。
奥丁微微点头,如今诸神齐心协力面对大敌,和曾经同心协力面对尤弥尔一般,这画面是近年来少有的。
随即神王手掌隔空对准黄金锁链轻轻一拉,数千条锁链瞬间涌上神船,巨大的金色洪流破空而来,带着金属特有的辉煌,在狂风暴雨中穿梭,一道道金光在黑暗中划过长空,直达神船之上。
他微微颔首,金色的锁链便自动到了众神和英灵的手中。
“拉起它,”奥丁低声命令,声音虽小,却穿透了风雨,传遍了整艘船。
英灵们和诸神同时开始运力,数千条锁链同时震动,顿时如同巨大的涡轮,将这股巨大的力量向海底传递。
锁链在海底的深处同时开始收紧,缠绕着耶梦加得的身躯,开始强行将它从深渊中拖出。
巨蛇的鳞片与锁链的摩擦声在深海中回荡,海底那无声的死寂终于被打破,狂暴的暗流开始剧烈涌动,泥沙翻腾,海底的碎石被力量卷起。
巨躯开始缓缓被锁链拉动,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躯体,但也正因如此,吞噬大船后陷入酣眠的耶梦加得苏醒了。
“吼吼吼!!!!”
耶梦加得的双眼在黑暗中睁开,猩红的光芒穿透深海,以至于端坐高天的神灵都能轻易看见海底下那两颗硕大无朋的瞳孔,带着被打搅了美梦的愤怒和无穷尽的食欲。
震天动地的咆哮从巨蛇的喉中迸发,整个深海瞬间震颤。那吼叫撕裂天地,在海底扩散,巨大的音波冲击着四周,以至于数千米深的海底都被其震出真空带。
伴随着这声咆哮,数百条金色锁链在瞬间崩裂,宛如脆弱的蛛丝一般四散开来。
然而,奥丁早有预见,就在锁链崩裂的瞬间,更多的锁链从神船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自动复制、繁衍,以更快的速度重新缠绕在耶梦加得的巨躯上,层层叠叠,紧紧束缚着这头刚刚苏醒的巨物。
神船上,诸神与英灵战士齐心协力,紧握着手中的锁链,雷神托尔的双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雷电从他的锤柄上涌出,顺着金色的锁链直通深海,那迸发的电桨瞬间点燃了整个海底。
他的眼中充满了战意,这一刻,他再也不压抑内心的兴奋,雷神之锤“妙尔尼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耶梦加得的咆哮抗衡。
久未燃起的热血再次被唤醒,托尔大笑,此刻耶梦加得竟以一己之力,与诸神角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