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流太的火焰烧遍了胸膛。
啊,让这灼热再旺一点,连同我过去犯下的罪孽一同烧尽吧,能作为魔魂在战场上死去,那是他最光荣的结局——然而命运无常,就连这最后的慈悲都不舍得赐予他——
他醒了过来,在阴暗潮湿的小巷,在暴雨倾盆而下的永夜。他的血肉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冰冷,就只是禁锢他意识的囚笼:
“为什么,我,还活着……?”
……
又一道闪电将后院被吹倒的树映得煞白。王座一直守候在窗前,隆起的眼袋如月下墨池,紧皱的眉头久久不得舒展。直到楼下大门传来声响,他才如释重负一般快步冲下楼去把门打开:
“暝天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么大雨的,啊,我马上去烧水——”
“……不必了,王座,一会儿我还得出去。”
“诶……?”王座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讶异地看向身旁的青年:他身上的黑衣沉重而滴着水,疲惫的眼神下却多了抹令人起畏的闪光。
“这样吗……是哨戒所的指令吗?”
“……”
诺暝天深吸一口气,回家的温暖让他萌生了想要再等一等的念头,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好好休息才是明智的选择——可是胸口猛地收紧的疼痛又猛然惊醒了他。
“……兰,她睡着了吗?”
“是,暝天少爷,现在已经是两点,很晚了……”王座说着似乎想到了一些令人高兴的事情,“啊,兰小姐今晚还找了《魂道杂论》研究来着,她很勤奋哦,日后一定可以成为了不起的煅魂师的!”
“……是啊。她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人的,王座……拜托你好好照顾她。”
“暝天少爷——”
王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在开口之前诺暝天举手阻止了他。
“不,没什么的……只是,只是突然收到了紧急的外派指令,接下来我得外出一段时间了。”
“——这是好事啊,暝天少爷!”听到诺暝天的话王座立马喜笑颜开,“能收到外派委托,就说明被魂之圣堂看中了啊!说不定很快就能够受封了呢!”
“啊——啊,是,这样……”
但其实诺暝天压根不知道也没考虑过这些,他只是编了一个极其蹩脚的借口——然而面前的人却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这也让他不敢再去直视对方的眼睛:
“……那么,我出发了。集合时间快要到了。”
“啊——等一下,那我赶快给您准备一下行李,啊,要去叫醒兰小姐吗?”王座一边说着一边干净利落地在给诺暝天打包行李。“不,不用了王座……还有也不用准备得那么周到,我现在就走。”诺暝天咬着嘴唇,看着对方愈是兴致勃勃,他的心便被揪得越紧。
“那我……先去看看兰。”
诺暝天逃离一般上了楼梯,没缓过神来就站在了那间熟悉的房间门口,他伸出手刚想敲门,突然想起现在已经很晚了,于是又轻轻把手贴到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前却又犹豫了,沉默许久。
最后他的手还是无力地滑落下来。
“暝天少爷,至少带上这些吧!”
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得细布包裹塞到他的手中,诺暝天却没有心思去确认里面的东西,他听着外边的雨粗暴地捶打房檐,光是听那呼啸便能将那阴冷感同身受,再也没有地方能像这里一样温暖了——
“谢谢你,王座。”
他转过身,轻轻拥抱了面前的男人。他有些驼背,但身体很壮实。他第一次拥抱这位如同父母的男人:
“暝天少爷?!怎,怎么——”
王座愣了一下,他的声音在颤抖,诺暝天敏锐地听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才发觉可能让对方怀疑了,于是又慌忙松开了对方。
“不,没什么,只是临出发的告别……”诺暝天咕哝着,感觉自己都有点不像是自己了,于是转过了身。
“王座……请你,保护好兰。”
“——请放心吧,暝天少爷。”
“……谢谢。”
好了,就这样。
胸口隐痛又在发作了。他不再回头,快步离开了多拉贡家,一头栽进磅礴大雨中,连王座交给他的伞都没有开。
“暝天少爷……”
王座怅然地望着诺暝天远去的方向很久很久,回过头,几点破碎的水滴,还挂在姬月兰房门的把手上。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姬月兰没有入睡。她靠着门蜷着身子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盖里,外边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雨哗啦啦地下,粗暴地敲打着窗玻璃,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开来。
“笨蛋……哥哥……”
……
风平浪静的夜晚,他刚准备休息。
“爸爸,娜娜……”
剑反射月光,白着进去红着出来,腥咸的液体四处飞溅——
雨哗啦啦地下,粗暴地敲打着窗玻璃,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开来。
“咳,咳呃……”
林晓天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取回意识时,脑海闪过一阵尖锐的爆鸣,痛得周围的一切仿佛在跳舞——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以后,他也逐渐恢复了理智,开始评估周围的情况:他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两手被反绑在一起,双腿也被捆在了椅脚上。更严重的事态是,他腰间的刀,夜牙和斩牙不见了踪影。“啧——”脑内又响起那股尖锐爆鸣,让他开始响起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疑似欧阳皈的,操使着异样的魔剑•饕餮的神秘人将他打败,然后他遇见了诺暝天身旁的那个煅魂师,中了他的暗算——
糟了,必须尽快去提醒那家伙才行!
林晓天咬紧牙关,试图强行将双手从束缚中挣脱开来,然而终究是徒劳无功,反而让绳子勒得越紧了。可恶,该死的……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那个尖锐的爆鸣声又再度响起,痛得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因为魂衣被击碎了吗……不管怎么样,现在得优先逃出去!待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他快速地环顾一圈,试图找到可以割断绳子的材料,结果别说小刀了,就是石头都没能瞧见半块。
可恶……不能在这里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再次用力,突然被外面传来的——即使几乎被大雨的咆哮完全掩盖——人的喧闹声给吸引了注意。现在应该已经午夜了,更何况还下着倾盆大雨,外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喧闹声,多少有点离奇了。他努力挪动身子把自己移到窗边,试图弄清楚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