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围着火堆想了半夜,也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黑风寨是肯定不要想了,没有任何办法。
至于什么回去祈求镇北王原谅,或者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之词,也都被男子一一否决。
少年陷入了困境,难道就这样看着一个活生生人,因为走投无路而自尽?这不是他的性格,既然他已经把人给救了,那就一定要帮到底。
寻思了大半夜,少年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从包袱中翻出段开山送的那个碧玉哨子,仔细的琢磨了一下,拿到男子面前。
“这是黑风寨大当家的信物,天亮之后我和你一起走一趟黑风寨,看看能不能用这个哨子把你的东西换回来。”
说完,少年又解释了一遍哨子的来历,男子仍是一脸愁苦之色拒绝。
再次听到拒绝之言,少年顿时就有些怒了,站起身来指着男子的鼻子教训道。
“怎么说你也是一个热血男儿,但凡有一丝生机,也应该抓住,怎么做出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那帮山贼在你心中就这样可怕吗?”
“即便你要寻死,你可有想过家里人的感受?令堂没了儿子,嫂夫人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爹爹,他们难道不会伤心难过?”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不过说去试上一试,若是能换出来,自然皆大欢喜,即便换不出来,不还是一死吗?”
“不过是尽人力而听天命罢了,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就知道个死死死……”
少年这一通教育,戳到了男子心中的痛处,将一个大男子说的哭泣不止。
是啊,人家都愿意舍命相陪,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尝试一番呢?
男子将哨子收入怀中,并答应少年再做一番尝试。
只是拒绝了少年与自己同行。
万一那帮山贼翻脸不认人,自己一死了之到无所谓,却不能害了别人。
男子当即便拜服在地,诚心实意的道:“鄙人缚云山,承蒙恩公搭救,若有命归来,必报恩公救命之情……”
说完,便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你这是干什么?”少年赶忙相搀,“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轻易给人下跪?”
“还请恩公请赐下姓名,鄙人乃至子孙后代当永世不忘。”
“秋小乙,叫我小乙就行,赶紧起来,像什么样子?”
再次将男子劝慰一番,少年还凭着记忆绘制了一张黑风寨的地图,以免走了冤枉路。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相互说了一番自己的往事后,便将就睡下。
翌日清晨,山中的鸟儿婉转啼鸣,将还在睡梦之中的三人吵醒。
天色放亮,火堆也只剩余烬。
傅云山起身与少年拜别。
互道一声珍重,却在转身欲走之时。
“缚老哥,等一下。”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帮忙喊住男子的身形。
他解下挂在毛驴脖子上的那串铃铛,交到缚云山手中。
“这个你拿着,万一筹码不够,你就把这串铃铛也给他们……”
“这是?”缚云山疑惑的望着手中之物。
“这串铃铛是白金所铸,虽说比不上那珠子珍贵,但也不是凡物,你拿上这个,谈判的时候也多些筹码。”
其实少年并没有说实话。
这串铃铛名叫天火玄铃,一串铃铛共有八个,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像是钢铁所铸,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白金制成,内中更是另有乾坤。
八个铃铛,里面的铛簧都不一样,按阴阳八卦顺序排列,每个铛簧,都代表一个卦象,更是祖师流传下来的东西。
一般人不识货,只会当做一种贵重金属。
但这东西要是放在武都的镇妖司,绝对可列为重器之一。
但此时,人命关天。
在少年心中,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一条人命更加重要了,再贵重的东西,也只是身外之物,而生命,才是真正的道。
白金?
缚云山面色一怔,赶忙将铃铛塞回少年手中,白金他是听说过的,珍贵无比,他怎么敢收人家这么珍贵的东西。
“不可不可,小乙兄弟可别再为我操心了,那个碧玉哨子我已是感恩戴德,怎么还能收如此贵重之物?”
可已经做出决定的少年,是谁都劝不住的。
二人推脱一番,缚云山最终还是被说服了,将铃铛收下,又对着少年拜了两拜才转身离去。
铃铛被少年送人,驴子似乎有些不高兴,叫声也格外多了一些。
少年仍然牵着驴当前行走,喜儿仍然是坐在驴背上晃晃悠悠。
他们分析了一下昨天的情况,得出一个结论。
既然附近有墓地,那就说明肯定有人烟,而且应该离这里不远,要不然上坟烧纸的时候得多麻烦。
结论的中心思想就是赶路不用着急,顺着路慢慢走就行,肯定能找到附近的村子。
“你说那铃铛是白金做的?什么是白金?”
“跟金银差不多,就是质地硬了一点。”
“很贵重吗?”
“嗯,很贵重……”
少年之所以没有对缚云山说出实情,就是怕对方不收,可对于喜儿,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既然这么贵重,那你就这么给他了?”
“再贵重的东西,也不过是死物而已,比起性命,一文不值,就算是拿它换一只猫儿的命,我也肯换。”
喜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感觉自己明白了点什么,但好像又没有理解透彻。
“你是个好人,肯定也会有好报。”喜儿这样评价了一句。
少年只是无所谓的挠了挠头发,总结道:“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恶人肯定会有恶报。”
……
秦家集是左近有名的镇子,镇子上的人大多姓秦,究其祖上,乃是一脉同源。
镇子上有个秦二,四十多岁,家徒四壁,整日里游手好闲。
按理说已经不惑之年的人了,照理来说也应该稳重一些才对。
但秦二却跟稳重一点都沾不上边。
按照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唉~就是玩儿。
只要是玩儿的,就没有秦二不参与之事。
你要说吃喝嫖赌这些个成年人的娱乐项目也就算了,他甚至也能跟幼龄的孩童们玩到一起,摔泥巴,弹珠子,扔沙包,捉迷藏,甚至还会跳皮筋。
在老一辈人眼中,秦二简直就是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典型。
但在孩子们眼中,这个秦二可谓是集上的一霸,对其甚是崇拜。
较为难得的是,这秦二良心不坏。
虽说过的家徒四壁,但也从没有做过那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在秦家集上,下到三岁的幼童,上至四十左右的成年人,见了秦二都要称一声二哥。
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语气轻蔑,秦二也总是笑呵呵的回应,不温不恼。
他们之间打招呼的方式也很简单。
“二哥,玩呢?”
“玩呢……”
最近一段时间,秦二的精神却有些萎靡,集上也很难看到他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变得嗜睡起来,没日没夜的睡,每次睡醒后,还感觉一身困乏,甚至比干一天农活还疲累。
他也不知道饥饿,每次醒来时,还感觉腹中有些胀的难受。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问医。
毕竟以他的家庭条件,是开不起药的。
今天,他竟难得的在中午之前就醒了过来。
已经好多天没有出门了,他端了个马札坐在门口,想晒晒太阳。
“哟,二哥,玩呢?”一个老熟人看到秦二的身影,神情有些诧异。
“呵呵,玩呢……”秦二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二哥诶,您最近咋总不露面儿呢?”
“没事,没事……”秦二含糊一声,究其原因,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人好奇的凑到秦二跟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神色间有些担忧。
“二哥,您今天的气色可不太好,没事吧?”
“呵呵,没事,没事……”
秦二虽然笑着敷衍,但心中却不免有些疑问。
自己的气色不好吗?难道真的是的老了?
他家中也没有镜子,自己也看不出来到底好不好。
“您真没事?要有了什么大病小情的,您可别含糊,开口就行。”
“真没事,真没事,估计染了点风寒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秦二站起身来,拍拍那人的肩膀,表示自己还有力量。
“那成,我先回家了,闲了玩儿……”
“好嘞……”
秦二随意的应付着。
待那人走后,他却变得有些神情恍惚起来。
他仔细的思索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难道自己就光睡觉了?
可为什么感觉不到饥饿呢?
就算感觉不到饥饿,也总得拉屎撒尿吧。
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成仙了吧。
想到此处,他再次感觉到腹中一阵胀痛。
算了,还是到顺子的店里,先抓点消食的药试试吧,不行再说。
有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那指的不过是山峰奇耸,道路险峻的高峰。
若是下山的路宽敞且平坦的话,这种言论也就不存在了。
最起码,少年和喜儿两人确实感觉上山的时候更为吃力。
尽是些小道,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登至山顶。
可下山时,坡势却极为平缓,道路也宽敞了很多。
仅仅一上午的时间,二人便已经走到了山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