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没有说谎。
隆起的坟包上有人爬过的痕迹,青苔上到处都是手指印,看来的确是刚才那人留下的。
少年捻起一点坟包上的泥土,有些湿润。
他将泥土凑近鼻子嗅了嗅,一股恶臭传来,令人作呕。
少年自幼在深山中学道,自问见多识广。
可面对此情此景,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逃跑的黑影是谁?
为什么深更半夜趴在坟包上吃青苔?
坟头的土有些湿,还很臭,应该混合着那人的口水。
为什么喜儿尖叫的时候不跑?反而要等自己过来后才跑呢?
少年想不明白其中关键,索性也不再去想。
按师尊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随意的揭下一片瓦,背着喜儿来到堆放柴火的地方。
少年想要弯腰捡起柴火,可喜儿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自作孽不可活啊,好端端的吓唬她干啥?
少年心中无奈,只得费尽力气将柴火捡起,背着喜儿离去。
喜儿仍然趴在少年背上呜咽个不停,少年好生劝慰,却起不到一点作用。
劝到最后,直说的口干舌燥,依旧无可奈何。
自始至终,喜儿一直都紧闭着双眼,脑海中不断出现刚才那人的笑脸,只有胸口处传来的暖意,才能给她带来一点安慰。
“好喜儿,你可别哭了,我背上都湿透了……”
“呜呜呜……”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吓唬你,以后再都不敢了行吗?”
“呜呜呜……”
“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胆子是真的小,这都是小场面,不就是个鬼打墙吗?怕个啥?大不了等到天亮,一切就都恢复了……”
“呜呜呜……”
“唉,你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跟着我混?”
听到此处,喜儿终于抬起头来,哽咽的问道:“你会丢下我吗?”
“呃,不会不会,”少年赶紧保证。
若是自己再说错话,怕是要被这眼泪给淹死了。
得到少年的答复,喜儿才再次将头埋到背上,继续抽泣。
可就在此时,少年停了下来,眉宇间也出现了一丝凝重。
“喜儿,你是不是来月事了?”
啊?
喜儿一怔。
女儿家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正想问个究竟,一抬头,发现自己二人竟又回到了那片墓地。
但她这次却比较镇定。
毕竟有少年在身边,她就不需要害怕什么。
“嗯……”
喜儿如同蚊子般哼哼一声,也正中少年心中猜想。
女子属阴,月事乃阴中之极。
阴灵被极阴之物吸引,一直纠缠在身边,管不得一直走不出去。
唉~
少年心下叹息一声,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略微思索一下,少年沉声说道:“呃,喜儿,这次你真的得下来了……”
“我不……”喜儿反驳一声,将胳膊搂的更紧了些。
“咳咳咳……”
这一用力,差点把少年勒的断过气去。
见少年重重的咳嗽,喜儿赶忙放松了些,“我不下去,我害怕……”
“可是我要尿尿了……”少年说了一句。
童子尿乃至阳之物,能破除阴气。
少年本也不想用这招的,但自己出来找柴,为了减轻分量,施法的东西一样没带。
如今使用这招,也实属无奈之举。
“你不是有力气吗?不能憋到咱们出去吗?”
喜儿不肯下来,是因为她真的害怕。
夜黑风高,深山老林,又遇上了鬼打墙,若是放在一般女子身上,恐怕只知道哭了。
“这叫什么话?力气再大,能憋住尿吗?”
“而且咱们要想出去,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用我的童子尿,破除阴气,要么等到天亮,你自己选吧。”
说完,少年又给喜儿解释了一遍鬼打墙的原因。
“还要把你的尿淋在身上?”
“嗯……”
“不淋行不行?”
“不行……”
“那还是等天亮吧。”
少年一阵无语,真不知道这傻妞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一泡尿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搞这么麻烦?怪不得师尊总说,女人是一种奇怪的东西,说的还真没错。
“你可要想清楚了,咱们现在可是在坟堆边上,万一要再碰到刚才那个人……”
说道此处,少女的心猛的一紧。
刚才那人诡异的笑容又出现在了喜儿的脑海里。
是啊,在这里总归不是个事。
但是真的要往身上淋尿才能解决吗?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喜儿问道。
“没了,只有这一个办法……”
说完少年席地而坐,也不管身后还背了个人。
周围的杂草不住的触碰在喜儿的身上,令她心中更加紧张,总觉得有人在后面盯着自己。
经过心中仔细的权衡之后,喜儿终于无奈的答应下来。
“那……好吧,你……尽量少给我淋一点儿……”
“好嘞,”闻听此言,少年一跃而起,撕下一个衣角,背过身子,开始放水。
喜儿与少年背靠背,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心中不禁有些羞涩。
好在时间不长,仅仅片刻,少年就尿完了。
他将那湿布条先擦满自己全身,又递给喜儿。
“你自己来吧,可别糊弄……”
少年说的严肃,喜儿听在心里,有些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布条的一角,在身上挨挨碰碰一阵。
待确保全身所有的部位都触碰到了之后,才将布条扔掉,二人继续前行。
少年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办法还真是有效。
二人行在路上,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刚才那片空旷之地。
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地上已经升起了柴火,被他们救下的那名男子也醒了,就坐在柴火旁边。
驴子在一旁悠闲的吃着草,那男子注目观瞧着行来的两人。
“是你们救了我?”男子开口问道。
“你终于醒了,我还怕你醒不过来呢……”
少年回了一句,与喜儿来到火堆旁边,又往里面加了点柴。
喜儿翻找着包袱,换上一件外套,又从里面取出些干粮,在火上烘烤。
“有啥想不开的,非得上吊不行?”少年蹲在那男子身边,二人相互打量着对方。
“你为何要害我?”
男子再次开口,语气中有些责怪的意味。
害你?
听闻此言,一旁的喜儿有些不满。
“你这人真不识好歹,我们救了你,你怎么还反咬一口?”
“哼……”男子有些怒气,“我本来都已经死了,你们又将我救醒,这不是害我吗?原本我只需遭一回罪就行,现在还得二次遭罪。”
“你……”
见这男子将好心当作驴肝肺,喜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少年打断。
只见他双手一抱,“那还真是对不住兄台了,只是你这活的好端端的,为何偏要寻死呢?死都死得,难道还活不得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也是一番好心,那男子怎么好意思一再胡搅蛮缠。
只听他叹息一声:“唉,我乃是必死之人,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刚才醒来,看到你留下的字,才知道是被你们救了……”
“原本我还想着再找个地方自尽了事,但又怕你们再救我一次,那我可真是造孽了。”
说着,男子也拱了拱手,站起身来,“小兄弟,我感念你的救命之情,但你千万不要再救我了,算我求你。”
话刚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少年却一把将之拉住,好生劝慰:“兄台,兄台,有话好说,堂堂七尺热血男儿,怎么还寻死腻活?”
“小兄弟,不要说了……”
二人拉拉扯扯半天,那男子拗不过少年,只得将寻死的原因道出。
这人自称是一名骁骑尉,在漠北戌边,隶属镇北王麾下。
有人给镇北王敬献了十八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那可是稀世珍宝,夜间可替代灯火,荧光璀璨。
镇北王不敢独享,命他带领麾下的兄弟们前往武都,敬奉给当朝的国君。
可当他们走到黑风山附近,却被黑风寨上的山贼给抢了。
一众兄弟尽数被砍了脑袋,只有他,凭借高强的武艺,全身而退,闯出重围。
他本想返回漠北复命,再率众来荡平这帮贼寇。
但转念一想,宝物丢失可是重罪,若自己就这样折返复命,镇北王必然大怒,盛怒之下,可能还会牵累自己的家人。
家中老母尚在,膝下还有儿女,莫非要让全家都为自己的失职而陪葬吗?
思及此处,到真不如死了清净。
至少自己一死,还能保住全家性命。
夜明珠被劫,对于上位者来说,不过是损失了一些财物。
但对于自己这些奉命行事的下属,动辄便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男子将事情原委道明,喜儿也露出一丝同情之色,少年则陷入沉默之中。
“小兄弟,不要再劝了,我虽是堂堂七尺男儿,但祸不及家人,我怎么能够连累他们?”
回想起家中的孩子,男子眼神中也尽是不舍。
“你先别急,等我想想办法。”少年再次安慰。
男子的脸都哭丧起来了,“为今之计,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你说?”少年的神色有些迟疑,“你说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到黑风寨上,把珠子偷出来?”
“小兄弟莫非在痴人说梦不成?即便咱们长出翅膀,又怎么知道他们把珠子藏到哪里去了?”
“要不想办法凑点赎金?去到黑风寨将珠子赎出来?”
“那些人可都是山贼,即便凑足了赎金,能赎到珠子吗?怕是连赎金也要被一起劫了。”
“那……”
少年一时语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