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路宽敞且平坦,道路两旁,还有几户零散的农家。
少年问路之后,得知再往前走个十余里,有一个秦家集,便没有过多逗留,再次往前方走去。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想到昨夜的情景,喜儿忍不住问道。
这小妞昨夜被吓的不轻,此时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少年答道:“鬼只是一种笼统的说法,其实不过是山精地灵作怪而已。”
“那咱们昨天遇到的鬼打墙,到底是怎么回事?”喜儿又问。
少年解释道:“那个嘛,只是山里有精怪作祟而已,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山林中没有直路,都是些七拐八绕的小道,呈之字形结构,但咱们却走成了葫芦形……”
“咱看不到小道上的岔路,是因为一到晚上,那些岔路就被精怪给堵上了……”
“本来咱该往左拐的,但左边的岔道口没有路,咱们只能直着走,这么一来二去,就走成了几个相交的圈子……”
“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少年回眸问道。
“嗯……”
喜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是,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他还冲我笑来着……”她的脑海中又回忆起了那个诡异的笑容。
好在现在天光大亮,没有夜晚时那么恐怖。
“我也不知道,”少年挠了挠头,“也可能是道行比较高深的山精野怪,修成了人形吧。”
当时天色昏暗,他也没有看清楚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啊?还能修成人形?”
昨夜的所见已经颠覆了喜儿的世界观,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些东西。
听到喜儿的声音有些紧张,少年爽朗的大笑两声。
“哈哈哈,你放心吧,他们是不会随便伤人的……”
“不会伤人?”
“是啊,随意伤人会有损福报,会遭到天罚的。”
“什么是天罚?”
此时的喜儿就像是一个好奇的宝宝,什么事都想知道。
“这个说来就深了,玄门里的东西,说了你也不懂。”
“什么是玄门?”
“呃……”
这几日相处下来,二人也早已熟络。
尤其是昨天晚上被少年背了之后,喜儿也不在那么拘谨。
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王老汉临终所言:你就跟着他吧,做妻做妾也好,做奴做婢也罢……
爹爹说的没错,他是个好人。
也只有在少年身边的时候,她才更加安心。
前方不远处,人烟越来越密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叮铃铛……”一阵马铃声从背后响起。
二人下意识的往路边靠了靠。
可即便二人已经退到了路边,身后却依旧有人催促。
“闪开闪开,挡着道了……”
少年回眸一望,身后的道路上,正有七八个人骑马经过。
这些人身着青色戒衣,头戴九阳方巾,脚踏云履,手执拂尘,一个个高视阔步,器宇不凡,身后跟着的马车则更是奢华。
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作为脚力,车身四面通透,用四根柱子支撑,车顶是白丝织就的锦罗华盖,地板上铺着数层鹿绒。
正中央放着一把躺椅,椅子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看上去仙风道骨,颇有一番出尘之气。
少年牵着驴子再次往后靠了靠,甚至一只脚都踩进了庄稼地里。
等到这帮人通过之后,才再次往前走去。
“那些人都是道士吗?”喜儿好奇的问道。
她并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的道士,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嗯,看样子还是哪个名门大宗的人物……”
“你也是道士吗?”
“是啊,只不过我是山里出来的……”
“他们肯定没有你厉害……”
喜儿的语气很肯定,似乎有些赌气,应该是对刚才那帮人的傲然之色有些不满。
少年没有做声,他此时正凝神听着前面几人闲谈。
“那老道什么来头?好大的气派……”
“什么老道,那可是卦台天师,他的威名你都没听过吗?”
“不就是一帮道士嘛,能有什么威名……”其中一名青衣人有些不屑。
“嘿,你个没见识的,我得给你掏掏耳朵……”另一个黄衣人鄙夷一声,神秘的说道。
“没听过天师的大名,武阳城你总该知道吧,那附近有个卦台山,山上有个霄云观,就是这卦台天师的道场……”
“听说这卦台天师自幼修道,如今已经一百多岁了,一身修为更是通天彻地……”
“能把死人救活,能让白骨生肉,能去灾避祸,还能降妖伏魔……”
黄衣人刚说到这里,青衣人赶紧打断:“得得得,你可别吹了,看见天上飞的牛了吗?就是你吹的,你咋不说他是神仙呢?”
“什么吹牛?人家还真就是个活神仙。”
见人不信,黄衣人的口气都有些急了。
“你知道这卦台天师为啥要来咱秦家集吗?”
“为啥?”
“还为啥?还不是为了老太公家里的小姐嘛……”黄衣人再次鄙夷。
“这你都没听说?秦家小姐病了,还病的不轻,这十里八乡的郎中都看遍了,就是找不出原因……”
“好端端的一个人,平白无故的就晕倒了,这都过去十来天了,现在还躺在家中,整个就是个活死人呐……”
另一位默不作声的红衣男子插口道:“是啊,我也听说了,老太公家里都已经乱成了一团,正到处寻找方子呢。”
见有人作证,黄衣男再次接过话茬,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
“我听人说,这秦小姐是被妖邪拘走了魂魄,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得归西……”
“请这卦台天师前来,肯定是要开坛做法,收了那闹事的妖邪……”
“嘁……”
青衣男子依旧有些不信,却也并未再反驳什么。
少年听到此处,心中也暗自嘀咕:难道这世间真的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术吗?若那什么天师真的有这样的手段,怕是比起师尊,也要强上三分。
“前面那是咋了?”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众人向前望去,秦家集的门楼前,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纷纷攘攘的,不知在干什么。
少年也看到了前面的情况,加快些脚步,凑了过去。
可是围观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根本看不到情况。
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判断,好像是有人晕倒了,但好像又没事了之类的。
驻足片刻后也没搞明白原因,少年二人便离开了人群。
“咱们买点东西吃吧,你想吃什么?”少年望着前方的集市,开口问道。
“要不……”喜儿犹豫一下,“咱们还是吃干粮吧。”
其实她也很想换换口味,但奈何,她没有钱。
少年与她的顾虑则完全不一样。
“干粮?那是路上备用的,都吃完了,万一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得饿肚子了。”
只见他伸手往前一指,爽朗的道:“走吧,这集市不小,肯定有饭馆,咱们找上一家,尝尝他们的手艺。”
喜儿的神情却有些扭捏,吞吞吐吐的道:“可是,可是我没钱啊……”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几不可闻。
“钱?”
少年看着喜儿的模样,心中有些想笑,这傻妞,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只见他从褡裢中随手一掏,便拿出几片金叶子,炫耀道:“你看这是什么?”
看着少年手中那金光闪闪的东西,喜儿疑惑的问:“这就是金子吗?”
事实上,她还真没见过金子。
她长了这么大,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是把田里的庄家变卖之后,余下的那点散碎银子。
曾听人说,隔壁的婶子有一对金耳环,却是当珍宝一样藏着,从不示人。
“嘿嘿,你就放心吃吧,钱不敢说多,但仅仅是下馆子,还是吃不穷我的……”
少年炫耀一句,也不管喜儿是否拒绝,便开始四下寻摸。
“金子很值钱吗?”喜儿又问。
她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只知道比较贵重,却并不知道其中的价值。
“嗯,算是钱里面最贵的一种吧……”
“这一片叶子,够咱吃顿饭吗?”
喜儿也从来没有下过馆子,也并不知道这世面上的物价。
“吃顿饭?那得多大的食量?”少年却是有些惊呆了。
知道这傻妞没见过世面,却没想到……
少年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了,他只能像是在科普一样,给喜儿介绍。
“这么说吧,就这一片叶子,大概能买五头牛……”
“五……五头牛?”
听到这个数字,喜儿都惊呆了。
五头牛是什么概念?
她家连一头牛都没有,每次耕地的时候,还得到王二哥家里去借,整个王家村加起来,也不够十头牛。
“你……你你”
一时间,喜儿竟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道:“你不是道士吗?怎么有这么多钱?”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见过的道士一般都穷困潦倒,连吃饭都需要化缘那种。
刚才见到的一行人,已经颠覆了她对道士的观念,如今又听说一片叶子就能换五头牛,心中的惊讶程度可想而知。
“道士就不能有钱吗?”
少年是真的纳闷了,这傻妞不仅没见过世面,连一些最基本常识都没有。
“可是,我……”
喜儿吱吱呜呜的还想说什么,却被少年打断。
“别可是了,我以后慢慢给你讲吧,前面有家酒馆,咱们就去那里……”
说着话,少年已经牵着驴,来到了酒馆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