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那是多少年前。
或许几千年,也或许上万年。
这世间曾有不同种族共生于天地之间,繁衍生息,互不侵犯。
也忘记了是多少年前,或许是三千年,也或许是五千年。
人族修士崛起,开始大规模屠戮其他异族。
事情的起因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无人知晓。
如今的人族一统九州八荒,却依旧无法容忍任何具有灵识的其他种族存在。
人世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最初的时候,是用于称呼异族的。
但经过渐渐演化,人族之间纷争不断,也有了姓氏之分,所以也用来称呼异姓人。
这世间有道…
大道三千,小道无数。
可究竟道是何物,却无一人知晓。
斩妖除魔就是卫道?
象法天地就是卫道?
都不尽然……
有人以天为道,有人以地为道,有人以人为道,有人以自然为道,虽冠以天地宇宙之名,却仍是内心所选。
但归根结底,道乃私欲。
山林间,废弃的小木屋内。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少年的脸上。
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一丝凶戾之气。
喜儿坐在少年身旁,一边帮他擦拭额前的汗水,一边抹着眼泪。
一只毛色白中透粉的小狐狸乖巧的窝在一旁,灵巧的耳朵四处转动,像是查探着外面的动静。
“咳咳,呼……”
剧烈的咳嗽之后,便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少年紧皱着眉头,额前的汗水越来越密集,看上去痛苦万分。
喜儿抽搐着鼻子,轻轻拍打着少年的胸膛。
类似的情况已经重复了好几天,她没有丝毫办法。
此时的喜儿,心中万分自责。
自己陷于危难之际,这个少年总是能从天而降,化解一切难题。
可如今他落了难,自己却只会抽泣。
包里的药物已经吃了大半,但他的伤势依旧不见好转。
外面到处都是捉拿他的告示,两人根本不能露面,更别说求医,只能躲在这荒无人烟之地,苟延残喘。
若他就这样死了,那我就陪他一起。
虽是眼中含泪,但喜儿的神情却异常坚毅。
……
“少爷少爷,那边那边……”
一个家奴模样的人,指着远处的丛林低声呼喊。
树丛中,一只小鹿正悠闲的啃着树叶。
“别吵……”
一个锦绣华袍的贵公子低声呵斥,随即张弓搭箭。
只见他双指弯曲,勾住弓弦,双臂一较劲,将手中的弓拉成满月。
他闭上一只眼睛,凝神屏气,静静的瞄准远处的猎物。
“咻”的一声,破空声传出,箭已离弦。
林中的小鹿还没有任何警觉,那只利箭便已射到身前,“濮”的一声,箭头没入体内。
一声嘶鸣响起,鲜血顺着伤口流出,那小鹿惊慌失色,撒腿就跑。
“追……”
贵公子一声令下,两个家奴当前开道,三人顺着血迹追寻。
这主仆三人来自山下附近的昌阳镇,那个看上去极为贵气的公子,便是镇上首富杨家的少爷,杨真。
这杨家财物丰盛,家资万贯。
杨真作为家中的少爷,从来没为钱财发过愁,每日里除了饮酒作乐,便是进山狩猎。
虽说箭术一般,但他却极为喜欢掌控猎物生死的感觉。
那一箭射出,虽然轻飘飘的,没有多大力气,更没有扎中要害。
但那小鹿因为心中惊慌,四下逃窜,箭矢被最近的树枝挂的摇晃不止,伤口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疼。
直到身上的箭矢被甩掉之后,体内的鲜血更是往外喷涌。
剧烈运动之下,仅仅片刻,便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主仆三人一路追寻,虽说没有这小鹿的速度快,却在血迹的指引下,仅仅片刻便找到了那奄奄一息的的猎物。
小鹿倒在草丛中,眼神中流露出绝望之色,胸口处剧烈起伏,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
“嘿嘿,小东西,跑的还挺欢……”
一名家奴来到小鹿身边,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噗”的一声刺入脖颈,那小鹿脖子一歪,顿时咽气。
杨真看看天色,又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台子道:“那有片空地,就去那收拾收拾烤了。”
“得嘞……”
两名家奴应和一声,一人一头将小鹿抬起,朝着杨真所指的方向行去。
喜儿还在抹着眼泪,那小狐狸却猛一下支棱起了脖子,对着喜儿低低的叫了两声。
有人?
喜儿心中一紧,顺着木头中间的缝隙往外看去。
台子下的树丛里一阵晃动,不一会儿便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
她赶紧把脸擦干,又用茅草把少年盖了个严实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少爷的箭术真是一流啊,百发百中……”
“是啊,我还从未见过少爷失手的时候……”
“少爷箭术精湛,有空了也教教小的呗……”
“别做梦了,少爷的箭术是一般人能学会的吗?”
两个家奴一唱一和,相互吹捧着自家的主人。
杨真则闲庭信步,晃晃悠悠的跟在身后,未发一言。
这种马屁他听得多了,早已免疫。
虽说他也认为自己的箭术卓越,但仅仅两名家奴的吹捧,却让他提不起一点兴趣。
见那三人越走越近,目的地似乎也正是这个小屋,喜儿心中有些慌乱。
她并不清楚这些人的来意,万一小乙被他们发现,那可就糟了。
可此时已经躲避不及,她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们是谁?”
她可不想有人靠近这里,万一小乙被人发现,那可就遭了。
杨真主仆三人只顾低头看路,谁也没注意到喜儿的身影。
如今听到问话,三人同时抬头观瞧。
一个俏生生的少女正驻足台上,居高临下打量着自己。
好俊俏的小妞。
同样的声音在主仆三人心中响起。
杨真最先反应过来,“啊?哦,我们是出来打猎的,想找个地方把这鹿烤一烤,姑娘这里方便吗?”
山野间竟有这样俊俏的女子?
杨真紧紧的望着少女,心中已是心猿意马。
将这样的女子搞回家中,可比那些庸脂俗粉可强多了。
“不方便,你们赶紧走吧……”喜儿毫不迟疑的拒绝了对方。
不管这几人是什么目的,总归不能让他们发现小乙。
小乙重病在身,昏迷不醒,万一这帮人有什么歹意,自己可应付不了。
这些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喜儿本能的不相信任何人。
“啊?”
杨真有些意外。
他刚才的问话只是客套之言,借个地方而已,一般来讲,并不会被人拒绝。
可这台子上的女子却拒绝的干脆利落,语气中也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心中思附一下,杨真接着道:“我们可以付钱,姑娘开价便是,这么重的猎物,我们来回搬也很不方便……”
“我哥哥染了重病,只想清净一点……”
喜儿胡乱编了个瞎话,希望能劝退对方。
可是话还未讲完,杨真却插口道:“我们保证不吵不闹,把这鹿烤熟,我们就走……”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杨真心中却想的是怎么认识一下这个姑娘。
听这姑娘说跟哥哥住在一起,想必还未婚配,那就更有机会了。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喜儿有些生气了,她还从未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可即便是生气,那展现出来的娇气模样,却逗弄的杨真心痒难耐。
“有话好说嘛,姑娘……”
说着话,杨真一个翻身,便跃到了台上。
只见他伸出手掌,捋了捋头发,嘴角也露出一副自诩风流的笑意,“这大晌午的,我们还都没吃饭,望姑娘通融通融……”
两名家奴也是连声附和。
“就是啊姑娘,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您就通融通融吧……”
他们跟随杨真多年,又岂能不知道杨真打的什么主意?
喜儿也没有经历过这种死缠烂打的场面,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中思索间,这主仆三人已经都来到了身前。
杨真见喜儿面露出犹疑之色,心中一喜,赶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借用了姑娘的地方,还请收下这银子,就算是我们主仆叨扰的费用……”
“你们俩还愣什么?赶紧生火烤肉啊……”
“得嘞……”
两名家仆闻声而动,一个剥皮放血,一个找柴生火。
“我还没同意呢……”喜儿焦急的喊道。
“你们小点声,别吵到人家的哥哥……”杨真凛然吩咐一声,随即又赶忙赔笑,“家里的奴才不懂规矩,姑娘不要生气。”
说着话,便伸手去拉少女的柔夷。
杨真的本意是想把手中的银子交给这姑娘,若是能触碰一下姑娘的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喜儿反应警觉,面前的男子才刚刚碰到她的衣袖,她便一把将其挥开,怒目相视问道,“你干什么?”
见这姑娘反应这么激烈,杨真赶忙作揖道歉:“请恕小生无礼,我只是想把这银子给姑娘,并非诚心冒犯……”
喜儿心中无奈,这人虽看上去举止有礼,但也忒无赖了些。
虽说心中厌烦,但也不敢过分得罪对方。
万一惹恼了这人,他还有两个仆从,这荒山野岭之地,小乙还在昏迷,那时候自己可真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我不要你的钱,你们赶紧烤吧,烤完就走……”
既然驱赶不走对方,喜儿也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