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施法,使用的是体内的灵气,能凭空幻化。
而修道之人施法,则需要倚仗法器,才能将紫府中的修为释放出来。
若手中没有法器,秋小乙肯定不是这些狐妖的对手。
其实也不只是他,即便是陈天师,也只是凭借法器而胜了狐老祖而已。
秋小乙是真的没有伤人之心,出手时也处处留情。
可这些狐妖却都拼上了性命,群起而攻之。
若是此处只有秋小乙一人,那什么都好说,大不了开溜。
可喜儿还站在一旁,秦二也昏迷不醒,秦家小姐的魂魄还被拘禁,他怎么能独自逃离?
既不能跑,又不能下狠手的少年处处被动,很快便落了下风。
那狐妖幻化而出的幻影无处不在,简直让秋小乙难以招架。
终于,狐妖找准机会,真身飞扑而至,露出利爪獠牙,向少年的脖颈攻去。
这一击要是命中,秋小乙恐有性命之危。
自己一番好心,却被让当成歹意,即便是圣人,也打出了三分火气。
面对致命的一击,秋小乙忍无可忍,顿时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木槌击向扑来的身影。
可他还未碰到对方,一道金光后发先至,打在那狐妖的天灵。
狐妖一声惨叫,跌倒在地,露出一副凶狠的獠牙。
“你们灭我一族,我也不能让你们好过……”
只见它喉咙一鼓,一颗虚幻的内丹自口中飞出。
秋小乙看的真切,那虚丹之中,禁锢着魂魄,应该就是秦小小的一魂一魄,
“不可……”秋小乙大喊一声。
“孽畜……”
陈天师也尾随而至。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随着一阵残笑,那虚丹爆裂开来。
其中禁锢的魂魄,也烟消云散。
那狐妖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冥顽不灵,”陈天师冷哼一声后,见众弟子赶来,又吩咐一声:“全部诛杀……”
八名弟子领命。
四人手持桃木剑,诛杀有修为的狐妖。
另外四人手持利刃,斩杀普通的狐狸。
一时间,墓地中惨叫连连。
小喜紧紧的抱着一只不足月的小狐狸,蹲在一旁,看傻了眼。
这种惨烈的场面,即便是随后赶来的秦家人,也有些不忍。
“住手……”秋小乙高声呼喊。
眼见一只只生灵惨死于屠刀之下,他又怎么忍心?
但此刻的情况,他根本无法阻止。
且不论陈天师等人出手狠毒,关键是这些狐狸根本不跑。
明知是赴死,却没有任何一只退缩。
前一只刚刚被斩,后面的又紧随而至。
就连喜儿紧紧搂着的那只,似乎也明白什么,吱哇乱叫着,想要冲上前去。
但它毕竟幼小,根本挣脱不了束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伴被人屠戮。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大亮。
整个墓地,尸横遍野,所有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
这山上所有的狐狸,都被屠戮一空,只剩喜儿怀中抱着的那只,还在不断挣扎。
“斩草除根……”
陈天师挥了挥手,弟子们又向喜儿靠去。
喜儿被吓的直往后退,口中不住的喊着:“不要伤它,小乙救我……”
秋小乙挺身拦在喜儿身前,面色及其阴郁。
只见他大喊一声:“云里疾……”
那毛驴吧嗒吧嗒的靠了过来。
“你们先走……”他虎视眈眈望着对方,一只胳膊就将喜儿扶上了驴背。
喜儿神色紧张的问:“那你呢?”
“他们伤不了我……”秋小乙答了一句,一拍驴臀,云里疾四蹄如飞,随便选了个方向远远逃开。
陈天师没有追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
道术只对修士或妖物管用,对普通生灵,起不到任何威慑效果。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就比如一个身强体壮的武士,随随便便就能把这陈天师打趴下。
可即便他武艺再高,也破解不了幻术之类。
若是没人指点,单凭一个鬼打墙,便能将其困死。
“把这个野小子给我拿下……”
陈天师眼中迸发出怒火。
一个野小子,竟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一声令下,众弟子加秦府的家丁护院共计三十余人,一拥而上。
此时的秋小乙肯定是跑不了的。
云里疾驼不了两个人,而对方也都有马。
即便全力冲刺能拉开一段距离,但人毕竟人,没有马的耐力。
既然没有了退路,那便放手一搏。
虽然对方有三十多人,但秋小乙依旧能凭借地形辗转迂回。
一时间,这些人拿他也没有丝毫办法。
陈天师气的咬牙切齿,心中暗骂这帮徒弟不中用,连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都搞不定。
“小子,你助妖为虐,如今还不知悔改,若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本尊伤了你的性命……”
“匹夫,你身为修道之人,却没有丝毫慈悲之心,恶业深重,终归要受到天罚……”
“黄口小儿,自古人妖势不两立,定当见而除之,你这是与天下正道作对……”
“老贼信口胡言,万物生灵皆平等,你手上沾满杀孽,还敢以正道自居?”
虽说被三十多人围攻,但秋小乙丝毫不落下风。
即便未出杀手,却也将这一群人打的节节败退,甚至还伤了几人。
在他看来,何为正道?
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
对弱小,需心怀怜悯,对大道,当心存敬畏。
敬畏天命,敬畏身心,敬畏生灵,敬畏自然。
世间万物,存在即合乎法理。
当然,他有他的道,陈天师也有自己的道。
人为万物之首,一切能威胁到人类的力量,都需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一番唇枪舌剑,对于这个所谓的天师,秋小乙连最基本的恭敬也没有了,张口匹夫,闭口老贼。
陈天师乃一派之宗,所见之人无不阿谀奉承,何时受到过这种辱骂?
“你一介山野村夫,命比草芥,也敢和本尊论道?飞禽走兽窥探天道,本就有违天伦,将其尽数斩之,更是合乎法理……”
“照你这般讲,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么大岁数,也不合乎于天理,何不赶紧上吊算了?”
“不讲口德的小贱种,本尊必将你斩于剑下……”
陈天师真的被气坏了。
原本还想着将这小子活捉,交与阴阳司依法处置。
可这小贼竟然如此藐视自己,还当着这么多人辱骂自己,这怎么能忍?
顿时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
只见他祭出金符,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少年的胸口击去。
胸口乃紫府汇聚之地,没有修为的人被击中,只会如同一道光当胸穿过,身体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若是修为在身之人被击中,紫府都将被燃烧殆尽,一命呜呼。
秋小乙与众人交战正酣,猝不及防间,见一道金光飞至,正正命中自己的胸口。
顿时,全身上下,由内致外传出灼烧一般的痛觉。
一股烈火在他的胸腔燃烧,极致的痛楚传遍全身。
“啊……”
秋小乙撑开胸膛,紧握双拳,仰天长啸。
陈天师心底升起一阵快意,只是斩杀一个无名的小贱种,想必阴阳司也不会多说什么。
酣战的三十多人见秋小乙罩门大开,没有丝毫防备,赶忙抓住机会,将手中的武器招呼上去。
可是……
长啸声越来越大,越传越远。
一开始,只是将树梢的枯叶震落,紧接着,山林间的鸟儿被全部惊起。
陈天师正欲收回金符,突然间脸色一变。
隐隐的精神感知,他的金符正在融化。
就在此时,他的紫府之中,也是一阵天塌地陷,顿时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快跑……”
陈天师大喝一声,双眸中也流露出惊恐之色。
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众人的刀枪即将落到少年身上时,又是一声长啸响起。
天空的迷雾汇聚成一片乌云,其中裹挟着雷霆阵阵。
地上飞沙走石,连附近的墓碑都跟着晃动起来。
发出音爆声,生生的止住了众人的攻势,紧接着便是一阵气浪的冲击,形成一个人眼可见的气罩,将围攻之人震退。
有人撞到了树上,有人撞到了墓碑,有人跌倒在地,有人还在空中乱飞。
但无一例外的是,附近所有人都被这恐怖音爆声震得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陈天师已经面无血色的瘫倒在地,嘴唇情不自禁的打着哆嗦。
那金符是他毕生的心血,如今却被这少年轻易炼化。
少年所炼化的不仅仅是一件法器,更是陈天师的生命力。
只见他的脸颊,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胳膊,指着不远处的少年,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他是魔种……”
但是很可惜,已经没人能听到他的遗言。
长啸声停止了,天空中汇聚的浓云也逐渐消散,林间再次回归寂静。
秋小乙也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此时,他的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天师的金符,已经被他生生炼化成一颗金丹,正源源不断的修补着破损的紫府。
体内的血液也在奔涌,冲刷着周身各处穴道。
原本白皙的皮肤便的通红,身上冒出阵阵热气
周围的落叶纷纷便成焦黄,再转为枯干。
若此时有人触碰一下他的身体,会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竟烫的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