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皮,割肉,剔骨,两名奴仆动作娴熟,想来这种事应该常干。
场面有些血腥,喜儿不忍观看。
杨真则站在喜儿身边,一会儿问姓名,一会儿问年龄,一会儿又问家中情况。
如同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令喜儿不厌其烦,却又不能不答,只是随口应付。
此时的喜儿不能逃避,小乙还在屋里。
她只能忍着这嗡嗡乱叫的声音,和血腥气,冷眼观瞧。
杨真不停的炫耀着家里多么有钱,期望能打动少女的芳心。
但喜儿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却令杨真更加不甘。
“令兄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嗯……”
“你们在这儿住多久了?”
“很久……”
“你们在这山中,就靠捕猎为生吗?”
“嗯……”
“山里这么清苦,就没有想过到城镇中购置田地吗?”
“没有……”
“当今的世道,不在意金银财物的女子可真是不多见呐,姑娘如此清高,令小生敬佩。”
无论喜儿的声音有多冷漠,杨真还是耐着性子一再搭讪。
烈女怕缠郎是他心中的信条,无论什么样的贞洁烈女,在死缠烂打之下,没一个不屈服的。
杨真的脸上虽是一副讨好的模样,心中却是不住的冷哼。
我让你这丫头给老子装蒜吧,等把你弄到床上再收拾你。
搭讪期间,杨真的眼睛也没闲着,仔细的将四周打量了个遍,心中渐渐泛起疑虑。
这周围落叶遍地,墙角处还有蛛网,木头上也都是腐朽的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烟的地方。
这小木屋也是四面透风,木头间的缝隙很大,根本不能阻挡风雨,一看就是个临时落脚之地。
更何况他还偷眼往里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屋中有人。
这丫头难道在说谎吗?
正想继续套话,杨真突然发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缓缓的靠近割好的鹿肉。
“哟,那是什么?”
这惊讶之声也让喜儿回过神来,乱糟糟的地上有一抹雪白,很难不被人发现。
正是喜儿救下的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似乎闻到了血腥气,探头探脑的靠近鹿肉,想解解嘴馋。
这些天来,它每天的食物,也只是喜儿带的干粮,它已经好久都没尝过肉味了。
“阿狸……”
看到小狐狸的身影,喜儿喊了一声,声音严厉。
她不想和这些人产生任何瓜葛,也不会允许小狐狸偷吃别人的东西。
小狐狸听到喜儿的呼唤,回头看了看,却没有挪动步子。
少女的呼喊与美食之间,它有些难以取舍。
它是狐老祖一族的后代,天资聪颖,也知道是少年和少女舍身相救,它才能保住性命,所以这么多天来,它也十分乖巧。
可此时,血腥气的诱惑实在太大,它有些抵挡不了。
只见它试探性的又往前迈了一步。
“阿狸,过来……”
喜儿的眉宇间已经有了一些怒色,声音也更加严厉。
小狐狸见状,也不再犹豫,呲溜一下蹿进喜儿怀中,粉嫩的鼻头一抽一抽,看上去很是委屈。
“这小东西是姑娘养的?”杨真一脸不可思议。
这小狐狸的皮毛白中透粉,耳角处还有一圈金边,如墨般的眼睛透着晶莹,很有灵气,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居然还这么听话。
“嗯……”
喜儿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安抚着怀中的小崽子。
她也知道食肉是狐狸的天性,况且阿狸还年幼,不会捕猎,这些天跟着自己也算遭罪。
但如同教育自己的子女一般,喜儿不会允许阿狸偷吃别的东西,即便再馋也不行。
“这小家伙还真是稀奇,”杨真赞叹一声,“怪不得姑娘看不上我的银子,原来家中还有这好东西……”
“别的不说,就这狐狸的皮毛,就能值不少钱,我出一百两银子,把它卖给我怎么样?”
杨真出的价确实不低,市面上的最好的皮毛,顶天也就值五十两银。
他之所以要出一百两,一来是这狐狸非常罕见,二来也有讨好喜儿的意思。
在他看来,既然这姑娘说是山中的猎户,那肯定也知道皮毛的价值。
听到自己报出的天价,还不感恩戴德吗?
“不卖……“
喜儿冷冷的回绝了对方。
或许是心中本善,也或许是小乙潜移默化的影响。
喜儿本能的对这种交易生命的行为有些抵触。
生命就是生命,是不能用金银来衡量的。
“二百两……”
杨真再次出价,他以为是自己出价低了,这姑娘不太满意。
“不卖……”
杨真咬咬牙,“五百两……”
喜儿瞥了杨真一眼,“你别费心思了,多少钱我都不卖……”
“你……”
此时的杨真是真的生气了,自己温言软语,好话说尽,这丫头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他心中也有些动摇,要么干脆放弃算了,只能怨这臭丫头不识时务,活该一辈子穷困在山里。
想到此处,便不再搭理喜儿,移动身形,前去烤肉。
这苍蝇终于走了,喜儿心中一松,若是再被纠缠一会儿,即便是菩萨,也要抓狂了。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气弥散四周,浓烟滚滚。
那小鹿也被分成多节,放在炭火之上,呲呲的冒着热油。
主仆三人蹲在火堆旁,窃窃私语。
刚才杨真和喜儿的对话全都被他们听在耳中,见自家少爷吃了瘪,两个奴仆陪着笑宽心。
“少爷,要我说您也别往心里去,这丫头自己不识时务,能怪谁呢?”
“是啊,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非要蹲在这山里做野人,不识抬举……”
“也就是遇到咱们,若是遇上山贼,还跟她说那些好话吗?早都绑了……”
“谁说不是呢?这荒山野岭的,一个人都没有,死个把人也早都被野兽叼走了……”
“这女人呐,就是不能惯着,你越是求着她,她就越把自己当回事……”
“就是,你看勾栏里的窑姐,你越粗暴,她们就越兴奋,提起裤子走上街,谁能看出来那么浪……”
“嘿嘿嘿……”
说到兴趣相投的点上,两名奴仆都捂着嘴,偷偷的乐。
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
有的时候,犯罪也只是在一念之间。
杨真虽然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但眉间已然有了思索之色。
他不时的回头打量着喜儿,暗自思附:若是自己用强的话,想必应该没人能发现吧。
这番话喜儿并没有听到,她只是心中焦急,这帮人怎么这么磨叽。
“咳咳咳……”
屋内传出剧烈的咳声,喜儿心头一凛。
也顾不上杨真等人,推开门进了屋内。
为了防止少年被人看到,她将少年埋的很深。
此时的她却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不过是几个打猎的人,想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将少年身上的茅草搬走了些,轻轻的抚摸着少年的胸膛,眼睛却是盯着屋外的动静。
屋里真的有人?杨真有些疑惑。
他刚才偷偷打量过,并没有看到人影,想来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
可听到屋中人的咳声,再联想到自己发现的疑点。
杨真心中暗付,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撕下一条刚刚烤熟的鹿腿,朝小屋快步走来。
喜儿通过缝隙看到,赶忙起身出门。
两人就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姑娘,这鹿腿刚刚烤好,特地给你送来的……”
杨真举着鹿腿,眼神却往屋里张望着。
“我们不要……”喜儿往外迈了一步。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有人突然靠近你时,本能的反应应该是后退。
喜儿本想通过这一步,将对方赶出去,好关上房门。
但杨真却站在门口没动身子,只是向屋里观望。
喜儿这一步迈出,差点撞进杨真的怀里,见势不对,又退了回来。
“你挡着门干什么?”喜儿怒气冲冲道。
杨真也将房中的情况看了个大致,确实有一个男子躺在床上。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们送鹿腿啊,”说着,杨真又往前迈步,朝躺在床上的人喊道,“兄台,起来吃点鹿腿……”
“你给我出去……”喜儿喊了一声。
见这人居然要往屋里闯,她心中有些惊慌,赶忙伸出手掌,推搡着杨真,想要把他推出门外。
原本杨真还有些犹豫,可此时喜儿已经撕破了脸皮,躺在床上那人也根本无动于衷,他决定近一步试探。
“这位兄台正生着病,应该好好补补,我好心给你送肉,你怎么还撵人呢?”杨真一边说着,也不顾喜儿的推搡,执意往里走。
“你给我出去,出去啊……”
虽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喜儿仍然推不动对方,反而自己被顶的连连后退。
床上的少年一声未吭,看上去跟死了没什么区别,这更加助长了杨真的气焰。
他早已被喜儿那冰冷的神色触怒,此时这小妞还跟自己推推搡搡的,使他心中更加不耐。
他干脆把鹿腿往旁边一丢,反手一抓,将喜儿拉进怀中。
刚才的和颜悦色也一扫而空,厉声喝道:“什么哥哥?这小子是你的相好吧……”
“能被老子看上,那是老子抬举你,你还跟老子装清高,偷情的狗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