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战争已经度过了接近一周，准确的说，战争进行了126小时。

　　在126个小时之中，钢铁勇士不间断的冲击着莫瑞甘的城墙。战争最开始的两天之中，他们只派出了由海潮般的凡人邪教徒所组成的仆从大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向巢都的高墙。在长墙之上则是星界军的防线，手持激光枪的列兵围绕着班组重武器列阵，通常是一门重爆弹或者激光炮。他们让邪教徒的大军血流漂杵，没有人可以顶着这样的火力登上圣莫瑞甘的城墙，即使人数再多十倍。

　　在星界军的身后，则是高耸的死亡天使。黑色圣堂的阿斯塔特透过头盔上闪烁的双眼，以冷漠地目光凝视着一切。他们以连排指挥官的方式，单独来到每一个具体战线之中，支撑起凡人的战线。

　　他们还没有受到过挑战。

　　这是李锡尼给出的命令。远征军的牧师此刻并不在前线，李锡尼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战争会议之中脱身，乘坐着雷鹰重新奔赴城墙上的战场。他在思索着一切：阿斯塔特的分散驻守并不只是为了维护战线的稳定。即使曾经被那个叫法蒂玛的修女所驱逐，腐化也曾经确实的深入巢都的每一个角落。星界军的队列中，必然隐藏着未曾发掘的叛徒。

　　所有的堡垒都是从内部开始崩坏的，唯一的关键是，叛徒准备如何从内部击溃他们。

　　他考量着最坏的打算，关于崩溃，关于来自内部潜藏的混乱。最终，李锡尼得出了结论，他无法想出那些堕落者的计策，在一切发生之前，他只能等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这同样是维迪欧索再次登上王座的第126个小时。

　　不锈者之主的王座连接着37台的沉思者运算单元，驱使着无以计数数据演算，遥控着战场的角落，每一场战斗，每一个班组级别的冲突。一个沉思者屏幕高悬于王座头顶，挂着一个平静的“1”。地面战争刚刚开始时，这个数字还是“2”。

　　这意味着一次战略命令的发布。72小时前，数字由2变为1，于是不锈者的阿斯塔特出动，变节者第一次登上巢都的城墙。他们在短暂地十五分钟后被赶下墙壁：黑色圣堂发动了反击，终结者从天而降，将钢铁勇士的突击小队挫骨扬灰。

　　城墙依旧坚不可摧。

　　没有人知道维迪欧索在想什么，但他依旧还有一个数字。“1”，他还保留着一个后手。

　　不锈者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一个后手。

　　......

　　这126个小时间，在高天之上，怀言者们再一次组织起仪式的准备。

　　舰桥再一次被清空，神龛的火烛照亮八芒星的，新的一批奴隶被带上甲板。亚撒尔·塔尔主持着仪式，他对着奴隶们微笑，向他们许诺赐福和来世的荣光。然后他杀死他们，以黑曜石的仪式小刀割断喉咙，然后剥皮，剔骨。凡人的鲜血在剑桥的地板上汇集成溪流，汇集成仪式的圆环。

　　那里则是怀言者的信徒们工作的地方，他们在圆环的八个方向放置仪典的祭品：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头骨，一颗被海洛因灌满的大脑，一颗腐朽的心脏，一座小巧的银塔：献于四神的祭品，还有除此之外的方向：阴影与机械的主宰，和另外两位混沌的大能。不若四神那样强大，但依旧有着永恒的力量。

　　八个方向，八个祈求。圆环开始燃烧，庞然的力量汇聚于此。

　　但这个仪式依旧远不完整，亚撒尔·塔尔清楚缺了什么，在圆环的中心有着一具棺材，那里等待着最后的祭品：除却混沌八芒星外的祭品。来自混沌众神以外的亚空间另一极。

　　他在等待着亚空间的最后的一个碎片。

　　......

　　还有卡兰。在维拉德消失的126小时之间，曾经的第八军团智库担当起这个小队的领导者职责。午夜领主们依旧遵照着维拉德——或者说，亚撒尔·塔尔的命令，在船舱中寻找着那个女孩儿。他们的追寻越来越懈怠，更多的时候，那只是在漫无目的屠杀——杀光眼前的一切生灵，杀光凡人，杀光每一个动弹的活物。

　　尤纳尔对此尤其具有热情，这位沾染血神的午夜领主执意在他们做的嚎哭避难所里堆了一个颅骨的京。卡兰试图和他说明，按照他对黑暗诸神的理解，血神本尊可能不太喜欢在这么一个充满亚空间巫术的地方放上自己的祭品，但是尤纳尔依旧坚持如此。于是卡兰不再试图阻止他。

　　某种程度上，卡兰清楚为什么这些人选择这么做：过去的六个世纪之间，维拉德一直指引着他们去做该做的事，即使那只是一个或许永世遥不可及的目标，但那依旧是一个目标。

　　而现在，目标消失了，维拉德消失了。

　　如果没有目标，他们这些人还算是什么？卡兰试图去思考，除去屠夫，施虐狂，折磨者以外，他们到底还算是些什么？

　　他不知道，于是他转而去做自己的事情——去占卜，预言。去找出维拉德到底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古泰拉的巫师曾经试图通过观察火焰燃烧的烟尘来判断未来的走向，而卡兰甚至尝试了这种办法：他在人皮上雕刻图案，然后点燃，看着烟雾袅袅升起。他什么结果也没有得到，或许是亚空间的力量已经太过强大，或许是即便是亚空间的众神和群魔也无法清晰地看出此刻命运的走向，维拉德似乎笼罩在迷雾和黑暗之中，再没有人能够看见他的未来。

　　于是他只能等待，在等待中，放任其他人漫无目的的杀戮。

　　......

　　在126个小时的寻找后，维拉德站在底层甲板最幽深的阴影中，鲜血没过他的鞋底。

　　在他的脚下，躺着一个破碎的人体：一个变异严重，浮肿，扭曲的凡人，带着纳垢的赐福。这个凡人为了保护某人勇敢地向着他冲锋，向着一个半神冲锋。维拉德无法理解这个纳垢教徒的选择。于是他撕碎了这个凡人，扯下他的手脚，踩碎他的浮肿的肚子。

　　他踏过邪教徒的尸体，凝视着那个凡人企图保护的人。那个人也回望着他，那是一个小女孩，双眼中燃烧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黄金。

　　维拉德知道自己正凝视着阿加莎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