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触不可及
“我不喜欢这个家伙。”康说,“她让我浑身发抖。”
维拉德没有回答,走向那个女孩儿。阿加莎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就像是在黑色圣堂的星语塔上一样,维拉德想,就像是在黑色圣堂的星语塔上一样。
“你知道,我们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康说,“我们可以现在砍死这个小孩,送她的灵魂去见混沌诸神,然后随便去哪里。我可以告诉你偷到这条船的办法,咱们可以把那个神神叨叨的怀言者赶出那个舰桥,然后你就又是一位领主了,我们想去哪去哪,去追萨哈尔,或者去干自己的事。甚至可以考虑把午夜领主再次集结起来,你说怎么样?”
维拉德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去。
“或者这样,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萨哈尔在哪。”康说,“你就想要这个,你恨萨哈尔入骨,对不对?我是个恶魔,我了解他的位置。咱们可以直接杀去那,把他的脑袋和午夜游魂的王冠一起拎回来。然后回去查瓜尔萨,和科兹埋在一起,怎么样,你喜欢这个不?”
维拉德依旧一言不发。他走到女孩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姑娘。她的眼睛没有上一次那么耀眼了,维拉德想,她的眼睛也没有上一次的那种力量。事实上,这几乎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瘦小,虚弱,平平无奇。
他曾经无数次将这样的孩子剥皮。
“说真的,兄弟,说真的。”康说,“这不单单是我的问题,想想吧,亚撒尔·塔尔在准备着邪恶的仪式,他想要这个女孩儿。无论这个仪式是为了什么,这都会大幅度增强他所拥有的力量。这不是好事,你明白吗?你不是他的属下,也不是他的同袍,你没有让他更强大一些的义务——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们可能永远也没有办法战胜他。”
这次,维拉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嘶哑。
“如果你敢碰这个女孩儿一下,我就把你和这把剑一起毁掉。”维拉德说。
“你也会被毁掉的。”康说,“你接受了我的力量,可没法这么轻易的摆脱出去。”
“我不在乎。”维拉德说。
......
于是维拉德带走了阿加莎。
对于阿加莎来说,这段时间是梦境和现实间持续不断的错乱和交融。早在维拉德找到她之前,她所清醒的时间就逐渐越发减少。更多的时候,她在梦中度过。每在梦中,她都会回到那个雷云覆盖下的露台,看着五十英里之外的女墙,还有更远方的大钟。“失落之魂”,泰拉之钟。传说中,失落之魂的每一次咆哮都会让帝皇流下泪水。
我不在这里,我在圣墓星区。
不,我在这里,阿加莎对自己说,我在家。
她也会看见那个男人,每一次。那男人,站在露台边上,看着雷霆与雨云在天空中盘旋。阿加莎觉得有一些恍惚,是否是因为她的错觉,还是雷霆和雨云确实更近了?天空的云层后似乎闪烁着红与黑的残光,似乎群星已经被污染,似乎星空被腐化染上大面积的鲜血和朽烂。她抬头看着星空,云后的群星似乎一直在嘶吼,向着凡世张开獠牙的嘴。
那个男人似乎也更虚弱了,一次更比一次虚弱。什么时候他的面庞如此的惨白?什么时候他仿佛站立不稳,需要依靠着栏杆?还有他的眼睛。那个男人的双眼深深凹陷下去,就像是骷髅的眼窝。
“你必须远离。”
依旧是这样,那个人的话语依旧不是不是一门清晰的语言,阿加莎想,那就像是无数的话语彼此交叠,无数的人,无数张嘴一起说话。
“我到底该远离什么?”她冲着那个人问,风太大了,她要大声喊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男人说,他没有喊,但阿加莎就是能听清楚他的话语,“你无法远离它,那你就必须摧毁它。”
“摧毁什么?”阿加莎觉得莫名其妙,这个老男人总是跟讲谜语似的,让人恼火,哪怕是李锡尼也不总会这样啊,“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
“拿走那根羽毛。”男人说,“当你有机会时候,拿走那根羽毛。”
“哪根羽毛?”阿加莎问。
“必须你亲手拿走羽毛。”男人说,“否则我们必将陷入灭顶之灾。”
阿加莎还想提问,但是风暴已经到来,如同往常一样,撕碎露台,撕碎塔楼,撕碎城墙和泰拉之魂大钟,还撕碎面前的男人。再一次将那个人的血肉和衣物一起剥离,随着狂风升至半空。那个人影一如既往的站在风暴中心,血肉剥离,只剩下一具骸骨,那具骸骨在被飓风摧毁前,依旧死死的盯着她。
......
阿加莎在现实中醒来。
万籁俱寂,她不记得这是往回走的第几天了。在她的记忆中,她依稀记得那个保护她的凡人死去了,那个凡人看起来像是混沌众神的变节者,却莫名其妙站在她这边。然后她记得那个阿斯塔特,变节者,靛蓝盔甲,头盔上有着蝙蝠翅膀的变节者。他要她跟着走,回到她曾经逃出来的地方,或者去其他什么地方。
当她醒来时,她觉得自己正趴在某个会动的机械载具上,大概是一个步行机什么的,随着脚下机械的每一步起伏而晃动。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当她看清楚自己趴在靛蓝色的甲壳上时,阿加莎小小的抽了口凉气。
她意识到自己正趴在一个变节阿斯塔特的背上。
变节阿斯塔特似乎没有发现她,就算发现了,也没有丝毫表露出来的迹象。阿加莎偷偷打量着这个人:这个变节者没戴头盔,面色惨白,就像是已经死去了好几天那样惨白。他五官锋锐,鼻梁高挺,漆黑的双眼似乎两个毫不反光的空洞。结痂的伤疤在他的脸上,因为毫无血色,显得甚至不像是人类该有的伤口。
阿加莎注意到他背着一把剑,一把巨大的链锯剑。就在自己旁边,自己几乎触手可及。阿加莎考虑着自己拿起这把剑的可能,这把剑哪怕对于阿斯塔特来说也是巨剑,她一个凡人根本不可能拿得动。但要是她能稍微让那把剑挪动下位置......转个圈......让链锯抵着这个变节者的背后,然后启动引擎......
她没准能反杀呢。阿加莎想。
这么想着,她向着那把剑的剑柄伸出手去。
在她即将碰上剑柄时,一只钢铁般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阿加莎抬起头,发现那个变节者不知何时发现了她,阿斯塔特的两只手指头如同钳子一般扣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摸到剑柄。
维拉德扭头凝视着她,看不出有着任何表情,那对漆黑的眸子深邃的像是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