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再次冲了上来，维拉德竭力迎战。

　　他曾经见过人类诞生以来的每一种刀剑艺术，但刺客的技艺已经超越了那个层次，就像她手中的相位剑同样超越了人类的知识范围。穆沈抬手一刺，忽然变招，转向维拉德的面颊，维拉德旋舞链锯剑格挡，但刺客再次变招，挥剑低低斩向午夜领主的双腿。维拉德已经来不及拉回链锯剑，他只得躲闪，向后退去。刺客再次出剑，直指眉心，然后再次变招，胸口，腿根，喉咙，维拉德扬起长剑防御，刺客再次变招，举剑削他手腕。

　　相位刃在维拉德手臂护甲上划出一道灼痕，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哪怕是一位黑甲卫也会被这一剑斩断手腕，但维拉德的反应与剑术同样超然于同侪之中，他左手一抖，短刃立起，刀尖指向刺客手腕。以挑腕应对挑腕，逼迫着刺客收回这一招。午夜领主侧迈一步，又斜斜向前，挥剑急攻刺客的身侧，他用的不是科兹教授的剑法：只有卡利班的剑客们擅长迈着圆环的步伐攻击对手侧翼。穆·沈扭腰躲避，刀锋划破了她的披风，却没有触及血肉。她借着转身的势头旋身踢来，高跟靴踢在维拉德小臂上，将战斗刀击飞。

　　维拉德双手握剑，狠狠将链锯剑剁下，暴君之击，失去战斗刀，他换成了一套更古老的剑术：雷霆战士斩落古泰拉军阀的剑术。

　　链锯剑与相位刃碰撞，尖啸刺耳。锯齿被绿色的光束斩断，四处飞溅。穆·沈忽然坍塌下去，伏低身形，低扫偷腿，然后跃起斩首，然后忽地再次伏低。那道绿光随着她纵高伏低而飞旋，时而骗上打下，时而骗下打上。维拉德感觉到恼火，他完全理解刺客此刻的剑招，那只是简单的上下虚实变化，但相位剑快的仿佛狂风暴雨，自己完全没法反制。

　　穆·沈再次挥剑刺喉，维拉德架起链锯剑格挡，但绿光在骤然变向，斜斜绕过防御，斜刺面颊。维拉德及时转变防御——第八军团几乎没有人能够抵御如此神速的变化，但他算是其中之一。但虚招后仍然是虚招，穆·沈第三次转变攻势。她的身形再次坍塌下去，绿光斜指向天，正对维拉德胸口。

　　相位剑深深动力甲胸甲下的缝隙。

　　维拉德一脚将穆沈踹开。

　　两人分开，维拉德踉跄后退，那一剑从胸甲和腹部的缝隙中切入，破开黑色甲壳和动力甲的一个连接点。他听见了陶钢碎裂的声音，然后是灼痛，绿色的光束割开了他的血肉，烧灼出焦糊的气。

　　他闷哼一声，松开了握剑的手。链锯剑掉落在甲板上，马达仍在低吼。穆·沈轻松自如的站着，腕刃低垂。

　　“我是弑神者穆-沈，我是人类完美的极限。”她说，“而你只是一个阿斯塔特。”

　　维拉德看着她，看着她纤瘦的身形笼罩在阴影里，康拉德·科兹完全可以杀死这个刺客，完全可以，但科兹没有反抗。

　　我们不是他，维拉德想，我们甚至不是他的影子，他的影子不会像我现在这样丑陋。

　　刺客在覆面下微笑，她迈步向前。平举利刃，准备处决。

　　脚步声在此刻响起，四个脚步，四个方向。四个四个午夜领主。靛蓝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沉重，缓慢，他们围绕着刺客站立，构筑起包围圈。

　　维拉德认出了那四个人，认出了他们中每一个。兰萨海，链锯斧的斧齿上挂着破碎的骨骼；哈尔斯克，手握爆弹枪，枪管因先前的战斗被烧的通红，卡尔，身披铁骑终结者重甲，手中是一对弧形的闪电爪。

　　还有最后一个人，佐·萨哈尔。午夜领主的一连长自维拉德身后走出，他的动力剑在黑暗中闪耀着雷霆与闪电。

　　他们缓缓向着刺客逼近，如同收紧的绞索。

　　神选之子齐至。

　　穆·沈环顾四周，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维拉德不打算理解的苦涩。

　　“这样啊。”她说，“哪怕是一个原体都顶不住这一套。”

　　刺客向着哈尔斯克冲了过去。

　　她的身影快到令人眼花，几乎化作一道阴影。哈尔斯克举枪射击，但爆矢枪旋即被刺客一剑斩断，火花四溅。兰萨海推开午夜领主的第三连长，挥舞链锯斧接手战斗，他以狂野的愤怒和刺客对攻，但不出五秒，就已经险象环生，刺客一剑斜挑，险些挑断他的手腕。

　　兰萨海怒吼不止，声音中有着抑制不住的惊怒。

　　卡尔从另一翼介入战斗，双手利爪连续出击，快的如同两道真正的闪电；刺客挥剑接过，利刃翻飞，剑刃也同样快若疾风。

　　哈尔斯克拎着链锯剑冲上来，兰萨海也旋即重整旗鼓。

　　刺客一手和卡尔斗剑，另一手单手攥住兰萨海的斧头，一脚踢在这位连长手腕上缴械，她向着哈尔斯克扔出链锯斧，再次将第三连的连长逼退。

　　卡尔连续出击，一下，又一下。闪电爪划过残光。他什么都没有命中，只有残影，只有飘摇的绿光。

　　穆-沈仰头躲过又一记利爪，踩着终结者的胳膊高高跃起，向着卡尔的头颅出剑，卡尔侧头，刃锋划过他的头盔，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切痕。

　　萨哈尔一把抓住刺客的辫子，将她从天空扯下。

　　穆·沈在半空中扭转身体，用相位刃斩断了头发，她跌落在地，第一连长旋即抢攻，动力剑指向地面，劈砍挑刺，穆·沈顺着甲板一路滚开，躲避萨哈尔的追杀。

　　维拉德加入战斗，他拦住了在地上打滚的刺客，抬脚重踢这个女人的肋骨。他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穆·沈飞向空中，而其他连长已经在等着她落地。刺客落地的瞬间，兰萨海的斧头和哈尔斯克的链锯剑同时斩向她，而卡尔的利爪则慢了一线：铁骑型终结者的机动性终究有限。

　　刺客落地翻滚，躲开两位连长的夹击，然后起身拨开卡尔的补刀，哈尔斯克和兰萨海一起冲上前，以三围一，刺客展开剑刃，脚不沾地的在三位连长的刀剑之网中穿行，趋退挡拨，忽左忽右，有时候骤然变奏反击，技艺老辣凶狠，相位剑的绿光缠绕着阿斯塔特的武器，将几位神选之子的联手攻势一次次化解。

　　萨哈尔踏步向前，剑刃纵横挥舞，力量强大，挥砍坚决。他几乎独自压制了刺客。维拉德也提着长剑加入战团。五打一，刺客再也没办法维持均势，五个午夜领主的刀剑构筑成不破的墙，从五个方向压向穆-沈。她无从逃离，也无从抵挡。

　　但穆-沈依旧没有立刻倒下，她坚持了五秒，然后是十秒——匪夷所思的十秒，这个银河里不该有人能够抵挡五位阿斯塔特连长十秒。她打偏一记纵劈，拨开一记横扫，哈尔斯克挥舞链锯剑，被她用精巧的一记点剑削断锯条。刺客转身出手，相位剑绝妙地一挑，然后拖割，将卡尔的一支闪电爪卸下。

　　有那么片刻，五位午夜领主以为他们在对抗一位原体。

　　维拉德举剑进攻，链锯剑依旧没有命中，锯刃扫过了刺客背着的包袱，将包袱撕开。他们看见了闪光，珍贵的遗物：康拉德·科兹的王冠。

　　但维拉德管不了遗物，维拉德连出十几剑，忽上忽下，虚实相间，萨哈尔响应着他，旋舞着那柄动力剑，双剑连势，攻势如同狂涛。兰萨海从身后发难，逼迫着她转剑防御，刺客抽出神经粉碎器，而哈尔斯克刺向她的胸口——

　　卡尔抓住了她，结结实实抓住了她的肩膀。萨哈尔趁机出剑。动力剑贯穿了她的手臂护甲，然后继续推进，碾碎了骨骼，撕裂了肌腱，最后从她肘部穿出。神经粉碎器从她手中脱离，变成一把死去的金属，叮当落地。刺客的左前臂连着手掌飞了出去，鲜血喷射在走廊的墙壁上，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穆·沈抓起科兹的王冠，向着萨哈尔扔了过去。萨哈尔一把攥住原体的遗物，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维拉德看向萨哈尔，该死，他想，萨哈尔拿到了王冠，他——

　　穆-沈向着维拉德的方向突击。

　　相位剑发出尖啸。

　　维拉德一惊，下意识侧身一闪。让开道路，就像在查瓜尔萨的地表，午夜领主们给这位拎着头颅的刺客让出一条路。

　　穆·沈从他身侧冲过，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逃走了。

　　寂静，维拉德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你干了什么，兄弟？”哈尔斯克问道。

　　维拉德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他依旧能感觉到在刺客冲来一瞬间自己的余韵，一种阿斯塔特本来不该有的感情。

　　恐惧。

　　我在干些什么啊，维拉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