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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船哥演说杭州府 水仙失踪大运河

枕石旧梦 太平小物 6850 2024-11-14 07:59

  昨日说到住持预卜玄纶将有一难,便劝他莫多管身外闲事,然而玄纶不肯听从,住持便说要送玄纶一样宝物。玄纶问道:“长老有何垂赐?”住持把玄纶带到寺里的放生池边,指着一物对玄纶说道:“公子看这样东西如何?”玄纶看他一张硬壳,四只短脚,原来是个小乌龟,才只有巴掌大小。玄纶笑道:“大师莫不是开玩笑,这东西顶个甚么用?”住持笑道:“公子莫要小看了他,龟鹤皆是天上灵物。老衲今日把他送与公子,往后定有用处。”正是:

  人贵德不贵衣,物贵用不贵奇。

  住持把乌龟捧起来放在玄纶掌心,说道:“你把他放在一个小竹筒里面随身带着,遇险时他自会扶你出危难。”玄纶见住持语重心长,只好拜谢收下,告辞回到房中。潇潇笑道:“我看这住持也是好笑,怎么送了这么个憋屈玩意儿来,能当得二两肉么?”玄纶笑道:“你省得甚么。”当夜无话。翌日一早,玄纶与潇潇便收拾了行李出门,向京杭运河河埠上而来。京杭运河南起杭州北到顺天府,在隋大业年间修筑竣工,唐宋以往便是南北漕运要道,河上船只往来,货物疏散,沿岸客旅接踵,商贸繁荣,市集成趣,蔚为壮观。《干荷叶》词云:

  云出岫,日扶桑,风满秋帆上。

  酒旗扬,豆花香,庸庸两岸众生忙。

  好个繁华象!

  玄纶看埠上有许多大船,便欲附一只回去,哪知早都订满了客,没个空床。潇潇看旁边有一只拉木头的大船,便上去打问道:“船哥儿,你这船去哪儿?”船哥道:“运木头去盱眙。”潇潇问道:“附得一两个客人么?”船哥笑道:“巧了,前两日有两个客人订了舱又说不来了,二位公子去哪儿?”潇潇道:“去镇江。”船哥笑道:“镇江,是个吃醋的好地方。不多不少,两人一共十两银子。”潇潇道:“我看你这船也破些。”船哥道:“你可不知,这‘老船儿稳当,新船儿晃荡’,二位走不走,不走小的可起帆了啊!”玄纶道:“好,就还你十两罢。”潇潇道:“又被他占了便宜去。”船哥道:“你二位不要瞧不起我这船破,以前还载过未发迹的贵人哩。”

  玄纶一听船哥这话儿里有故事,便靠着船尾坐下,问道:“不知小哥方才说的贵人,是哪一位?”船哥儿向岸上一努嘴道:“兀的不是那个贵人。”玄纶往岸上一看,只见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当先是几十个穿补服的官员,后面跟着许多小民样子的人,还扛着十几把万民伞,地上铺着一条红毯直滚到岸边一艘大船的船舷上。玄纶道:“看来是个好官要调离了,许多官员子民都来送行。”船哥哈哈大笑道:“这却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玄纶问道:“此话怎讲?”船哥看旁边无人,因笑道:“反正帆也拽满了,索性坐下同你慢慢讲。”正是:

  众口多是空谈,私语才见真心。

  船哥道:“我前面与你说的这个贵人便是他了。三年前这条船还在长江上跑,有一天遇着个选调出来的河道小吏从长安到杭州赴任,坐的就是我这条船。当时我见他只带了一个家丁,随身只有两只破木箱子,颇不待见他。那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却把一柄小刀在船沿上刻了首诗,被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你看那诗不是还在这。”玄纶过去一看,果有一首七绝,但却字句模糊,玄纶只看清后面两句是“行来只饮西湖水,归去空怀柳岸风”,后面的落款却分明写着“春生”两个字。玄纶笑道:“我看此人口气不小,立志颇高。”船哥笑道:“你看他现在一大轱辘的家私,数十口家眷,三年之间能够这样发达,像是个一清如水的官么?目今人家高升了巡抚,这就要入京谢恩去,连只小家雀都飞上枝头作凤凰喽!若不是他从前留下‘春生’二字,我都不晓得如今的巡抚大人便是当日那个灰头土脸的外放官员。”诗云:

  含恨十余春,胸中志未申。

  三年流土判,一任烂柯人。

  击楫来时器,弹冠去日珍。

  凌烟书汗卷,走马策高尘。

  玄纶闻之感慨良久。到了晚上,玄纶在房中忽然听到河上有男女嬉戏喧闹的声响,便跑到外面舢板上来看个究竟。原来对面不远有一只花船,船上之人敲锣打鼓,鼓瑟吹笙,香艳远播十里。玄纶摇头道:“圣人云‘饱暖思淫欲’,这两江风化,真是糜烂得很!”诸君可知,这浙江的花船分为两只,一只是“江山船”,另一只是“茭白船”。所谓“江山船”是只揽差事不拉货的,“茭白船”是既揽差事又拉货的,而玄纶乘的是“义乌船”是正正经经不揽差事只拉货的。传说明太祖荡平了陈友谅后,贬了他的九姓部下在钱塘江上为妓,不得上岸与人通婚,便是如今这“江山船”的老祖宗。本以为会遗臭万年,谁曾想现在艳名远帜,竟勾钓得公子王孙都来嫖宿。更听说前朝有位官员只因纳得了一个招牌主,竟然自劾去官,挟艳归隐了。一时间风月场中传为佳话,更哄动了名人雅士纷纷效仿,泛滥直逼林下风致。诗云:

  幽人结鹿冠,冠上九霄寒。

  附在牡丹下,不知为牡丹。

  只因这“江山船”成了一张金字招牌,便有人不惜担着恶名往脸上贴金,假模假式请了几个妓女也装起江山船来,在这京杭运河上来回招摇撞骗,玄纶今晚遇见的就是一只江山船。玄纶看那只船儿左摇右摆,大大咧咧地驶过来,不觉哑然失笑。潇潇听见热闹也跟着跑出来,看到是一只花船,便笑道:“公子,光看不得劲,不如我们也豁出去快活一把!”玄纶斥道:“我们可是良家子弟,怎能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来?”潇潇笑道:“我不过开个玩笑,看把你急得。”转眼那只江山船便划了过来,玄纶望见船上景象果然热闹非凡。《渔家傲》词云:

  夜夜笙歌秋未老,江山船上春光好。

  二八娇娘颜色窈。谁醉倒,腰肢软弱金莲小。

  鼓上风吹长袖巧,后庭曲唱余音袅。

  公子王孙开口笑。真个叫,风流赛过蓬莱岛。

  原来这只船上正在“点蜡烛”,故而热闹。有位先生问了,甚么叫“点蜡烛”呢?原来江湖上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就是窑姐儿接客也有一套体统。若是一只船上的招牌主,又叫花案上的花魁,被客人包下过夜,都要行个大礼,称为“点蜡烛”,就如同夫妻拜堂成亲一般。你道这却不是荒唐透顶了?然而偏有人喜欢充这冤大头,豪掷千金,只为博一夜床笫之乐,好留个风月江湖上的艳名。人尽道“色是刮骨钢刀,酒是穿肠毒药”,然而俗话说“哪个猫儿不偷腥”,所谓“食色性也”,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千百年来不才出得一个明孝宗么?正是:

  井水不如江水浪,家花没有野花香。

  玄纶与潇潇向船上望去,只见船头上布置好了礼堂的样子,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公子牵着个娇滴滴的新娘子走上船头,在垫子上跪下。上面两张太师椅,一个公子哥儿半推半就地坐在上面,另外一张就坐了个年纪大些的顶老。还有人装模作样地在旁边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那胖子腹大如鼓,身子弯都弯不得,只点了三点头算是拜了三拜,直把玄纶与潇潇笑得前仰后合,腹痛不止。潇潇笑道:“我看这死胖子就好两样儿东西,一是吃,二是闝。你看他那个熊样,分明是肚子连着裤裆,哪里还见得腰呢!”再说两人拜完三拜,便要入洞房。只是那胖子霎时间精虫上脑,脱了裤子就要在船头上公然行事,观者哈哈大笑。

  胖子掀开窑姐儿的头盖,扑上来就要亲嘴,窑姐儿一闪闪到一边,靠在了船舷上,正向玄纶有潇潇看过来。这一看不要紧,直把二人气得个五脏冒火,七窍生烟。你道这窑姐儿是哪个?不是旁人,正是二人乘船西行时船家的女儿水仙。水仙见是玄纶与潇潇,忙哭着喊道:“潇潇,快来救我!”玄纶叫道:“一年不见,你怎么做了这一行勾当?”水仙喊道:“我也是身不由己,还望公子搭救则个!”话说一半,那胖子又从后面撞过来,一手搂着水仙的腰,一手掐住水仙的脖子朝这边喊道:“兀那两个酸丁才,敢割大爷我的靴腰,简直是活腻歪了!”

  潇潇一听,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隔着船骂道:“你这狗日王八操的憨货,若是敢动他一根头发,老子登时便要你脑袋搬家!”那胖子笑了笑道:“看你怎生奈何得了我!”便劈手把水仙的上衣扯破,露出白花花的胸脯来,两手死死框住水仙,一张臭嘴对着身上水仙乱亲乱舔,围观者拍手大笑。直把潇潇气得个暴跳如雷,两手握紧了拳头一下一下打在船帮上,砸出一个个鲜红的拳印来。玄纶也急得走来走去,咬牙骂道:“汝母真吾婢也!”正是:

  世间万恶皆堪赦,唯有奸淫不可得。

  水仙急中生智,趁着那胖子把头凑上来的当儿朝他耳朵一口咬下去,那胖子赶忙松了手去捂耳朵,水仙却纵身从船上跳了下来。九月的河水冷如冰雪,直刺肌骨,虽说水仙是江上人家的女儿,却也经不起这样一番寒冷,扑腾扑腾地眼看就要沉下去。潇潇脱了衣服刚要往下跳,玄纶便死命拉住道:“你顶甚么用,白白搭上自己性命罢了!”潇潇推开玄纶道:“那我就跟他一起死了算了!”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一人忽地一猛子扎下去,顷刻间就把水仙抱了上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船哥,潇潇见水仙面色煞白气息奄奄,赶忙把他抱进屋里去了。

  玄纶打了一壶热水来,潇潇帮水仙擦了身子,又喂了一口水,水仙才微微张开双眼。玄纶见他醒了,乃坐在床边握住水仙的手道:“没事就好,你先睡下,有甚么事明日再说。”水仙转头去看潇潇,潇潇却一扭头出去了,当头便撞见船哥在外面晾湿衣服。船哥见了潇潇道:“幸亏这女子识得水性。”潇潇冷笑道:“哪有女子不水性的?”船哥问道:“他是你甚么人?”潇潇摇头不语,船哥道:“看年纪像是个小相好罢。”潇潇不说话,船哥道:“不说话就是承认了。等他醒了教训一下,好好带回家过日子罢!”潇潇看了船哥一眼,转头坐到一边去了。

  所谓贷郎儿跑白雨,顾了这一头,顾不了那一头。这边潇潇与船哥说话,那边水仙却在向玄纶诉苦。水仙哭道:“公子若仅看我在船上作了花魁娘子,便以为我只因水性杨花,艳冶轻佻才堕落了风尘,则实在是错怪水仙了。”玄纶道:“我知你不是那样的女子,你有何苦衷不妨都说出来。”水仙道:“我娘不是盏省油的灯,这公子是知道的。去年他跟一个在江面上拉染料生意的跑了,爹爹便就此消沉下去,真个是不吃不睡,就知道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整日聚赌。后来赌得越来越大,连船都当了去。我劝了爹爹好几次,无奈他心灰意冷,任你说甚么话都听不进去,依然死性不改。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不省得赌场上的算计,一味地越赌越输,越输越赌,最后实在没钱了,便被赌场里的人扣下,要我交一百两雪花银去赎人。公子想我一个女儿家哪里去凑一百两银子?小女无奈,只得以身为质,典与了船上老鸨,换钱救了爹的性命。当时说好许我接客挣了三百两银子便可赎身,叵耐那老鸨过河拆桥,翻脸不认账,硬说是三千两,还逼着我按了手印。我想何年何月才能挣得三千两出来,索性便认命不作妄想,与老鸨签了卖身死契,又多拿出一百银子给爹爹,叫他自去寻个活路,以后只当没有我这个女儿。虽然小女堕落风尘,却一刻儿都未忘记公子与潇潇。今日一见,也算是水仙有幸,今生还能再见公子一面!”玄纶听罢叹道:“恨只恨造化弄人啊!”《醉妆词》词云:

  脸儿好,手儿好,造化婵娟巧。

  手儿好,脸儿好,美满姻缘少。

  却说这江山船台面上是做揽客招嫖生意的,但暗地也兼做些碰瓷敲杠的买卖,所以船上弓矢刀枪一应俱全。刚才说的那胖子乃是浙东水路上的一个土匪头目,人称“富春江小霸王”,还有个哥哥号称“钱塘江小霸王”,方才坐在椅子上冒充高堂的便是。这二人素来横行霸道,江上往来之人都要让他们三分。说来也巧,这艘船上的船哥却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从不把甚么人放在眼里,有肉自己吃,有钱自己赚,从不给这两兄弟些颜面。你道他一条船两只胳膊势单力薄如何敌得过这一帮土匪?原来这小哥儿也是个刺头,浙东有个“短衫帮”,是江上穷苦船家纠合起来成立的一个帮派,专替江上的穷人出头,船哥便是帮中玉泉堂的堂主。

  那富春江小霸王叫道:“科郎码溜哪路的,先递个门坎过来。招子放亮点,敢偷我的库果?”船哥答道:“老海水上吃搁念的,浙东是份腿儿,总瓢把子在老和山下。”富春江小霸王叫道:“原来是合字上的朋友,小尖斗谁家的?”船哥笑道:“是排琴的子孙窑儿。”富春江小霸王叫道:“我看像是库果窑儿里的尖果!小相家莫要砸窑,自己拢着一堆火点在那儿,还要来刨我的杵。”船哥叫道:“合吾踩宽着点,一碗水大家喝。”富春江小霸王骂道:“新上跳板的攒儿不亮,老戗叫你门清!”船哥也骂道:“臭子点,看水先漫上你的船,还是先漫上我的船!”富春江小霸王叫道:“孩儿们窜轰子!”船哥也挥手道:“并肩子招呼起来!”正是:

  一语不投缘,拳脚来相见。

  小子说完了上面一段话,保管有人要问:“你小子讲的是甚么鸟话儿,老爷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俗话说“江湖话走遍天下,黑咕语寸步难行”,江湖八大门,乃金、皮、彩、挂、平、团、调、柳,一门有一门的黑话。黑话又叫春点,不会说春点儿,就很难在江湖门派间行走。绿林中人对于黑话极为珍视,除非入门颇久的弟子,否则绝不肯轻易教授。若你遇上个会说黑话之人,必定是他在自家门派里颇有些地位。假如人家用黑话问你,你用白话作答,恐怕就要招惹些麻烦出来。所以行走在外,两只拳头固不能少,诌两句黑话也是极重要的。

  前面这段话的意思,大概就是船哥儿说潇潇是自己船上的兄弟,水仙是他的媳妇,想说个人情,叫对面放了水仙,两方罢手算了。但小霸王偏偏不肯,见船哥自己拉了一船的客人,以为他自有发财的门路,又插一脚来坏他的好事,所以恼羞成怒,一言不合便招呼手下动起手来。说时迟那时快,一船人还没明白个囫囵事,两边就打了起来。那边船上的喽啰搬出了弓箭,嗖嗖嗖地向这边射过来。这边船上的好汉也抽出了明晃晃的砍刀,映着月光闪闪发亮。船哥叫把船靠得近些,然后就有人纵身跳到对面船上去打将起来,那边也便把刀枪来迎。一来一往,但见水面上刀光剑影,杀声震天。那富春江小霸王空大无用,只索躲在角落里看热闹,倒是这钱塘江小霸王像个练家子,手起刀落接连戳翻了好几个人。船哥看到自家兄弟受了欺负,忙跳过去举刀来迎,两人就在舢板上你来我往,刀剑相交,端的是一场恶斗。诗云:

  有情剑向心窝去,无义刀奔腹股来。

  三进礼完真性显,一招不慎肚肠开。

  江湖同道斗殴不兴杀人,打了一会儿,船哥这边的人筋骨强健,小霸王那边的人皮肉狼犺,船哥的兄弟早把那边的喽啰纷纷丢下水去。然而船哥回头一看,自己的船上却烧了起来。你道为何烧了起来?原来这船货舱里全是熟透了的木料,沾着火星就着。小霸王方才喊了声“孩儿们窜轰子”,就是叫手下人点着了火箭往这边船上射。转眼之间火势便蹿了上去,再有秋风一吹,便呼呼地燎向人脸上,客人毛发多烤焦了的。另有几人身上的衣物烧了起来,不得已跳下河去,在水里冻得扑腾不得几下便沉了下去。潇潇拉着寒筠道:“这可如何是好?”玄纶也六神无主,不知该当如何。满船人都似整筐螃蟹撒在地上,一时间纷纷乱了手脚。

  只听船哥喊道:“这船要不得了,大家劈碎了船板各自抱一块逃命去罢,生死各安天命了!”此时船早被烧得四分五裂,哪还有甚么船可言。河水噗通通地灌进来,潇潇连忙抱起水仙,玄纶抢到一块木板,潇潇把水仙放在木板上,二人扒在木板边上,却觉得肩膀以下全都似浸在冰窟里一样,脑中空白一片甚么东西都没有。忽然一个大浪打来,把二人打落下去,二人幸亏生长江边还识些水性,便拼命往上浮起来,却不见了木板。漆漆深夜,茫茫水面,却叫二人哪里去寻?两人扑腾了一会儿,身上的力气霎时都用完了,只觉得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沉。玄纶心里叹道:“哎!可怜我玄纶一世聪明,一条小命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正是:

  大浪大风都闯过,阴沟之内却翻船。

  话说到此,诸君莫不是以为这话本只此便完了?此言差矣,小子还要多说三五日才够本哩。你道玄纶此番如何脱险?原来玄纶身上还有一样宝物嘞,就是净慈寺住持送的那只小龟。这龟可不是一只寻常的龟,乃是一只南海神龟,已在净慈寺中伏了三百年听讲佛法,已然修得了大小变化,风云腾挪之术。且说玄纶与潇潇自认命绝于此,不想一张龟壳将两人驮将起来。潇潇道:“天幸天幸,有只老龟路经此地,真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玄纶道:“我看这便是住持送我的那一只!”潇潇道:“我不信,那一只才巴掌点大,这一只都当得半亩地了。”

  玄纶看龟壳上还宽敞得很,便把落水之人纷纷救上来,潇潇道:“公子先看清楚是哪一边的,不要救蛇不成,反遗其害。”玄纶道:“都是一般的人,问谁不是父母生的,性命要紧!”潇潇道:“坏了,水仙呢?”此时已过亥时,伸手不见五指,哪里去寻薄薄一张木板?潇潇哭道:“水仙他一个女孩子家,这可如何是好?”玄纶道:“阿弥陀佛,万事随缘罢!”正是:

  死生皆是命,聚散不由人。

  今日夕阳已斜,话说至此散场。毕竟玄纶与潇潇找得到水仙与否,且听小子明日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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