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枕石旧梦

第26章 玄纶踏歌寻世外 殉香解字散芳华

枕石旧梦 太平小物 6966 2024-11-14 07:59

  昨日说到玄纶与潇潇迷途大漠之中,正在慌乱之际,忽闻歌声回响,便欲寻放歌之人,只恨黄沙乱卷,遮人眼目。二人正没主意之间,忽然那沙尘里慢慢现出一个人影来,走到玄纶的车辕前停下。玄纶看时,竟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丈。玄纶与潇潇跳下车来与老丈施礼,拜求道:“我二人落难至此,还望老丈搭救则个。”老丈笑道:“老朽乃此处土人,今日公子幸遇老朽,否则性命休矣,二位请随我来罢。”玄纶与老丈走在前面,潇潇牵着马在后面紧紧跟着。这狂风刮得沙砾在耳边飞响,玄纶时时掩面遮挡,老丈兀自却谈笑风生,浑然不觉。

  玄纶问道:“方才可是老丈吟咏啸歌?”老丈道:“公子所言不差,正是老朽。”玄纶拱手道:“老丈这般年纪犹能为此遏云之声,晚辈实在佩服不已。”老丈笑道:“老朽无用之人,何劳公子过誉。但老朽有一事不明,请公子明示。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九日,公子随身带一小童,于黄昏时分跑来这荒郊野岭作甚?”玄纶笑道:“这却一言难尽了。”老丈笑道:“老朽尽有闲工夫,今晚公子权在蔽庄歇下,再与老朽慢慢叙谈。”玄纶道:“多承老丈美意,然而此处皆是瀚海隔壁,哪里有些人家?”老丈道:“公子以为老朽说笑,不信且看那里。”便以手遥指远处,玄纶抬眼一望,风沙中只见两排山脊耸立,却并不见什么人烟。老丈笑道:“公子可见那的两楞山脊,中间一块谷地正是蔽庄所在之处。”玄纶口中诺诺,心中却不以为然。

  老丈看着玄纶神色,一语便道破了玄纶的心思,笑道:“公子莫以为老丈年纪高大,说话糊涂。公子不知此处地理,难怪惊讶。此处虽长年有大风侵袭,但多是东西向的,其势与山势相合,故而沙尘皆沿内坡向山外爬行,都翻过山脊落到山外去了,就此腾出了这百里水草丰茂之地。”玄纶道:“晚辈愚钝,多谢老丈教导。”老丈又道:“此处地下有大泉眼,人口草木都仗他过活。”玄纶道:“吾本以为深陷绝境,想不到更入一世外桃源。”老丈道:“此处虽不比桃源景色秀美,但也可算是修身养性之佳境了。”玄纶道:“世人知有此地否?”老丈笑道:“此处地理偏僻,既无屯守,又无商旅,否则早已是大千世界一粒渣滓了。”玄纶听到此处,默然无语。老丈笑道:“老朽非有所指,公子何须多虑。”玄纶道:“晚辈不敢。”诗云:

  身耽盛世久徘徊,拂拭犹怜明镜埃。

  遁匿红尘得净土,缘门今始为君开。

  老丈把玄纶带到庄子里,已到了晚饭时候,玄纶借着灯火四顾一望,约有百十户人家。灯火虽不如中国繁华,却更显祥和安泰之气。老丈将玄纶带入家中,桌前正坐着一家三口。男的年纪三十左右,女子二十五六,怀中还抱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儿。老丈道:“此地名为月牙庄,老丈世居于此,自号静庵,这是我儿远樵,儿媳素心,还有这小猴子……”小儿从素心怀中跳下来,抢着答道:“文若。”玄纶见这小儿生的粉堆玉砌,又聪明伶俐,甚是喜欢。便伸手要来抱他,文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却撇过玄纶,竟去扯潇潇的裤子。潇潇俯身把文若抱起来,嘿地一声笑道:“好小子,真不轻哩!”玄纶讪讪地没意思,众人一笑而过罢了。

  老丈问道:“还未请问二位公子怎样称呼,何方人氏?”玄纶道:“晚辈玄纶,这是家仆潇潇,我二人乃江南金陵人氏。”老丈嗟叹道:“江南土肥水美之地,尽出才俊后生。”玄纶道:“前辈过奖,晚辈学问浅薄,才不惊人,貌不出众,实在惭愧。老丈既然博闻江南风景,晚辈倒想请教此处风土如何。”老丈笑道:“此地名曰安西,吾辈祖上世居江南,后因恶了土豪,避祸西迁至此。此处百十户人家,从未有锱铢之较,寸土之争,鸡犬相闻,同耕共刈,春夏有佳果之享,秋冬有肥米之酿,优哉游哉,聊以卒岁。老朽正落得清闲自在,安享晚年。”

  玄纶道:“万里跋涉,终有归依,亦属幸事。”老丈道:“说来此事真有些离奇,老朽也是听祖辈传说的。话说我们祖上亦是金陵望族,只因族长恶了权贵,不得已离乡避祸。可惜天地之大,未知何处才是容身之所。是时恰好有一得道僧人路经金陵,见族长之面颇有夙缘,于是指示族人西行到此,可以安身立命。族长忧心戈壁广漠,路途难识,僧人提点道‘到时必有神助’。当日族长率族人百余行至大漠中,黄沙漫天,道路皆迷,正以为必死于此处之时,忽见一大鸟从天而降,落在天际之间,长唳不止。于是族人一齐前去,只见该处土地广袤,水草丰满,于是就此处建庄。如今已是二百余年,除公子之外,尚无人到此。”玄纶连连赞叹,老丈又道:“算来我与公子分属同乡,公子乍来此处,倒有几处风景可以观赏。后庄树木葱荣,溪流清澈,乃修身养性的绝好去处。湖边还有古寺一座,为族长所建。族长笃信佛陀,深通内典,其墓亦在寺中,每至佳节皆有供享。”玄纶道:“似此佳境,又引我归农之意。”老丈大笑道:“公子适当青春少年,正乃鸿飞鹏举之时,怎么倒像老朽这样安闲退避?”玄纶便将科场失意,离家远行,一路上所见所闻大略叙述了一番。老丈感叹道:“想不到公子也是性情中人。”远樵与素心也赞叹不已,只有文若年少,在一边跟潇潇玩得不亦乐乎。

  吃过晚饭已是辰时,老丈道:“昨日隔壁那小老儿与我约下了一局棋赌胜,我今日要去会他,公子自便,只是不要嫌弃房舍简陋就好。”玄纶道:“哪里哪里,此处精简雅致得紧哩。”老丈笑着出去了,远樵道:“今晚我要去帮娘舅家收拾过冬柴火,公子有甚事吩咐拙荆便是。”玄纶道:“岂敢,大郎只管放心去罢。”远樵去后,素心便叫文若带玄纶与潇潇去偏房里安置行李,自家在堂前做针线。玄纶与潇潇把行李搬入厢房,却不妨一颗磨尖了的沙砾卡在箱棱中,把潇潇的手掌割破了一条小口。玄纶便叫潇潇坐着陪文若玩耍,自端着脸盆去堂前打水。

  玄纶走到堂前,恰巧门帘一卷,走进来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十六七岁年纪,臂上挎着一只绣篮,里面盖了几件女红刺绣。女子低头闪过屏风,微笑着抬起头来。玄纶只在这惊鸿一瞥之间,便觉这女子姿容秀丽,气质清新,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观之犹如春风拂面,倍感心怡,既讶目前之所见,又疑前世已相识,暗自歆羡不已。那女子抬头看见玄纶,起先愣了一下,旋儿低下头去,轻轻地碎步踱到素心身边站定,细声叫了一声:“婶子。”诗云:

  罗裙何袅袅,堕髻月珠儿。

  洛女未符喻,瑶嬛差可疑。

  梨涡依浅笑,酒靥蹙蛾眉。

  细语如天籁,欲明来意迟。

  素心放下针线,拉着女子的手道:“我的小姐真是越长越没出息了,见了生人直这般害臊起来。”便指着玄纶道:“这是家里新来的客人。”玄纶欠身道:“小生玄纶,见过小姐。”女子还了一福,说道:“小女殉香,见过公子”,却不抬头来看,只是低手抚弄篮子里的刺绣花样。玄纶自幼在府上见多了各色花样,偷眼看篮子里的布匹纹理,一针一线都像是活的,绣了一对凤凰,便觉得云霓蒸蕴,绣了几只桃花,便觉得春风摇曳,好生讨人喜欢。玄纶自谓世间千万绣女,也及不上他这一双纤纤玉手,观之早已心荡神驰。

  诸君知道,自古姻缘早有天注定,凡人来到世上之前,月老便在鸳鸯案上写下了尘世夫妻二人的姓名,虽然千里相隔,山水迢递,却终能成其眷属。若是前世无缘,凭你如何精心计划,费尽心思,就便是送入洞房,也难共度春宵。若是前世有缘,水到渠成也好,阴差阳错也罢,总而一床锦被遮盖则个。男欢女爱之情,本是人生于世最可享乐之处,不过各人未证因果之前,却又痛苦万分。直弄得心力交瘁,历尽坎坷,方能协调琴瑟,双宿双栖,正所谓“好事多磨”者是也。而至此时,夫妻方才晓得珍惜眼前之人,世间美好姻缘大多如此。

  但凡青年男女向来最信“一见钟情”之说,无论在于何处,或是酒肆茶楼,或是花街柳坞,一旦看对了眼,便有厮守终生之志。然而此论非实,多也只是小说中故事,世间哪能有如此凑巧之事。一见之下,或是形容可悦,或是言语婉转,或是举止合仪,或是气质清新,便时时都将对方放在心上,恨不得朝夕相伴。再见之下,交谈转深,体察更切,反而更减了几分先前的兴致,无复初见时的美感。至于见之有三,旋即兴味索然,便看作如路旁花草一般寻常了。正所谓“一见钟情,再而衰,三而竭”者是也,故得趣者曰:人生若只如初见。

  闲话少叙,玄纶因道:“小姐真是一双巧手,这样的好手艺儿正配得上这上好的月氏料子。”殉香只是抿嘴微笑,素心见殉香不说话,便接过话头来笑道:“原来公子也通女红之事,真是奇了!”玄纶道:“在下家中是做丝绸生意的,所以对此略知一二。”素心笑道:“那改日可要领教公子手艺了。”玄纶连忙摆手道:“嫂嫂取笑我了,小生这双粗手只能案上捉刀,针尖走线却是无能为力。”素心摇着头笑道:“公子真会说笑。”玄纶颔首斜觑殉香,见他只是转盼相看,似笑非笑地扬了一下眉毛,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

  素心止了笑,问道:“公子来此何事?”玄纶心头如有小鹿乱撞,却想不起原是来打水的了。殉香见玄纶踧踖,便在素心身后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脸盆。玄纶会意,连忙答道:“小生是来此打水的。”素心道:“热水都在厨下,你自去取便好了。”玄纶拿了盆去厨下打水,殉香便挨着素心坐下一起做针线。玄纶把炉子上烧的水倾了些在盆里,从堂前经过。素心抬头看了一眼,殉香却低头绞线不顾,玄纶朝素心笑了笑便回房去了。潇潇埋怨道:“怎的去了这许久?”玄纶推说水还未开,多等了一会儿,潇潇也就罢了。

  玄纶见潇潇正与文若打双陆棋玩,二人斗到兴致高处,越发地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好不开心。玄纶静坐一旁,观之有味。潇潇年长,棋力更胜一筹,然而玄纶对文若于紧要处略略提点一二,文若天资聪颖,一一领会得当,玄纶心内亦是惊讶。倒是潇潇不乐意了,苦着眉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公子直是胳膊肘向外拐,害我输了。”玄纶道:“时候不早了,文若该回去了。”文若扭着玄纶的胳膊还要再玩一会儿,玄纶道:“那你好歹去堂前看过了娘亲再来。”文若点头,玄纶便拉着文若折过回廊,掀起一角屏风向堂里望去,此时素心与殉香二人还在堂前做针线。玄纶问文若道:“你可认得这个姐姐么?”文若道:“这个是我表姐殉香,常来家里玩哩。”玄纶道:“他可成亲了么?”文若道:“尚未成亲。”玄纶长嘘了一口气,道:“他二人说话甚欢,还是不要打扰得好,我带你回房玩去。”文若哪里知道许多,见不要问过娘亲,便一路走一路撒欢地跑了回去。正是:

  孺子无心遮绣口,嘉宾有意卧东床。

  玄纶把文若带回房中,文若又缠着潇潇下棋,玄纶这一回却躺在一边,一言不发。往常玄纶也每每如此,潇潇也不去管他,自与文若玩耍不提。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文若有些困了,玄纶便带文若去堂前。二人进去,那里素心与殉香也才收拾起针线。素心道:“文若,我不来管你,你就玩到现在,还不回房睡觉去。”文若听了母亲训斥,一言不发地去了。殉香道:“时候不早了,婶子早些歇着罢,我也回去了。”素心对玄纶道:“我有点乏了,你代我送一送他罢。”玄纶正踌躇之间,听了素心这一句话,心内犹如三月花开,倍感欣喜。玄纶再看殉香,双颊却升起了两朵红晕,转盼不定。玄纶尚忌素心在场,不敢直视不移,便开言道:“小姐请罢。”殉香看了一眼素心,才移开脚步。

  殉香走到门边,玄纶掀开屏风,先把殉香让出去,自己才跟出来。玄纶本想与殉香并着肩边走边聊,无奈殉香总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你快他也快,你慢他也慢,你站定了等他,他就跟上来,你走起来,他又落下去,玄纶只好自己打着灯笼走在前面。玄纶心里窃笑,这女子真个是大家闺秀之貌,小家碧玉之风。玄纶忽见路边一处梅花开得艳丽,因说道:“小姐名叫‘殉香’,可是取‘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之意?”殉香笑道:“公子博学,正是此意。敢问公子这‘玄纶’二字,可是取‘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之意?”玄纶笑道:“小姐冰雪聪明,鄙意为一语道破。”小姐低头笑道:“小女妄自猜度,不过凑巧而已。”

  二人说话之间,已不知不觉并排而行了。玄纶正心里窃喜之际,殉香道:“寒舍已到,多谢公子远送,就请回罢。”玄纶道:“我看姑娘进去罢。”就在路上立定了,殉香微微一笑,自己向前走去。殉香开了门,朝玄纶挥了挥手,玄纶也把灯笼左右摇一摇,当做回应。等殉香关了门,玄纶还在原地呆了半晌,才拿起脚回来了,更一路把方才所见之状想了又想,一路所说之词念了又念,一路所经之处看了又看。玄纶回到房中,往床上一躺,潇潇道:“看公子的气色,像是有些心事。”玄纶只推说今日旅途劳累,便脱衣睡下了,潇潇也不敢多问。

  玄纶这一夜辗转反侧,心里都在想着殉香,然而匆匆一别,又无由再得相会,思之令人怅惋。第二日玄纶早早就醒了,支开窗子向外一望,天上早已飘起了漫天大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冷风吹得人骨响。玄纶便唤潇潇把箱中所带的锦袄拿出来,潇潇此时还在打鼾,鼻子里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却又不见他起来。玄纶心知潇潇历来是天寒慵起的,平时又纵容得他惯了,此时也不叫他,自家披了平时的外衣,到檐下来回踅了几遍,偶然成诗一首,诗云:

  唤童披锦袄,童卧梦阑珊。

  梦里春光好,焉知大雪寒?

  沉吟之间,玄纶心里也好笑,这“春光”二字,恐怕别人会错了意,反以为粗俗。这时,文若已经起来,在庭中来回小跑,看到玄纶便上来问了声好。玄纶见他还没穿棉袄,心中纳闷,就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多穿一点?”文若呵了一口气在手上,笑着说道:“现在要穿了棉袄,往后岂不是又要加一件裘袍?自小家父就说,小时若能受冻,日后身体便会更好。再说了,穿的少,行动方便。把自己裹成一个布团子,早起晚睡都不利索,我也不愿意穿那许多。”玄纶笑道:“还真是此理,听你一说,我也不想穿那袄子了。”文若笑着说了句“娘亲叫二位公子少时过来吃早点”,便跑回去了。此时潇潇已经起来,在房里没见着玄纶人影,就跑到外面来,见玄纶只披了一件薄袄站在外面,连忙说道:“赶快进去吧,当心染了风寒,刚才莫不是你喊我拿衣服的?”玄纶道:“你听差了,我是叫你起来看雪的。”潇潇问了一句:“好好的一大早把人叫起来看雪,什么意思呢?”没等玄纶开口,就一掀门帘,躲进屋里去了。玄纶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再看那雪时,越发得下得紧了。诗云:

  贫民闭户结腐草,公子开襟偎彩鸾。

  早起梨花堆满树,信然一夜覆江山。

  二人进到堂前用早饭,素心拿出一块刺绣道:“看看,这是昨日殉香新教我的针法,怎么样?”远樵接过来一看,笑道:“殉香真是个好的姑娘,样貌又好,学问又好,要是谁家要了他做媳妇儿,才是祖上积了德呢。”素心笑道:“他不是常和寒筠在一起玩耍么,我也喜欢着孩子,依我看这门亲事只是早晚的事了。”远樵笑道:“寒筠一表人才,文采非凡,跟殉香正是一对璧人哩。”素心道:“只是寒筠常怀戚戚之忧,感时伤物,未必能与殉香心意相合。”远樵道:“殉香大方得体,料必能开导得他上进之心。”素心点头微笑,这里玄纶把他二人的话一句句听在肚子里好不是滋味,摇头叹道:“原来小姐已有了心上人,可惜我辈福浅了。”

  素心翻看自己的绣篮,忽然说道:“这里怎么还有殉香的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敢是昨日来与我做针线的时候丢下的,文若你吃了饭与我送去你姐姐那里罢。”文若应了一声,玄纶道:“我初来此处,正想领略庄中人文景物,我跟着文若去罢。”素心笑道:“雪天路滑,这小猴子又是个走路没眼的,公子跟着去我就放心了。”玄纶道:“请嫂嫂放心。”吃完饭,便拉着文若出来。今日是大年三十,家家门上都贴上了对联,挂上灯笼,一派春节喜庆气象。

  玄纶昨日未曾全览庄中风景,今日出门,望见这数十里屋舍俨然,人烟稠密,苍松覆雪,梅散幽香,赞道:“果然是一处神仙居处!若能在此归农终老,岂不快哉!”玄纶攥着文若的小手,文若左蹦右跳,玄纶只感觉手里向握着一条活鱼一般,稍不留意就要滑出去似的。玄纶向文若问道:“听说你姐姐殉香与一位寒筠公子相交甚笃,可有此事?”文若道:“我只是常看到他俩在一起说话罢了。”玄纶道:“你喜欢这位寒筠公子么?”文若道:“寒筠哥哥风神秀逸,博学多闻,只是常常眉头不展,伤春悲秋,一副除尘厌世之态,不易亲近。”玄纶笑道:“那你毕竟喜欢他么?”文若笑道:“只要姐姐喜欢便好了,我喜欢不喜欢又怎么样呢。”

  二人说话之间,已走到殉香家门前。玄纶隔着院墙望进去,大门紧闭,房檐下挂着几串腊肉,院子里有几只母鸡在水井边啄着秕谷。现在时候尚早,玄纶不知殉香起了也未,不敢冒然前去叫门,便对文若说道:“你姐姐住在哪个屋子?”文若道:“最靠近后面的一间便是。”玄纶道:“我与你绕到后边,看你姐姐起了没有。”文若笑道:“我姐姐最是勤快,这早晚肯定起来了。”玄纶道:“望一望也无妨。”二人走到后边,屋后是一片密密的竹林,玄纶隐在竹林里远远望去,窗子被打开了一扇,殉香正对着镜子梳妆。文若笑道:“瞧我说的,姐姐肯定已起来了,天怪冷的,快进屋罢。”此时忽有一人推门而入,玄纶忙道:“且慢。”诗云:

  肌肤柔似雪,气质美如兰。

  不敢揭帘入,佳人且远观。

  今日夕阳已斜,话说至此散场,毕竟殉香房中来者何人,且听小子明日分解。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