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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总督神聚结发妻 定国兵进敦煌城

枕石旧梦 太平小物 6501 2024-11-14 07:59

  昨日说到总督见千鹤立意坚定要随军起行,心中暗暗惊奇,想不到老夫半生无子,却生得这样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儿,亦可以无憾矣。金城郡粮草丰足,兵马众多,总督早已把一应事务布置停当,只待第二日起行。千鹤去后,总督踱步中庭,见星月皎洁,明河在天,一时有感而发,因喟然叹曰:

  今夕何夕,不闻金声。蝼蛄寂寂,隐于灰尘。

  明星有灿,灼越清辉。山河冷落,呼号为悲。

  百日砺兵,一朝出塞。征夫千万,九战几殆。

  长城饮马,何以为家。西望阳关,如在天涯。

  酾酒送止,如临生死。握腕久伫,微言难启。

  三危山前,雨疾风骤。罗布海中,沙飞石走。

  破阵斩将,必为人先。父母之思,幸存余年。

  斯念永绝,静流无息。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总督吟罢,不禁老泪纵横交流,只觉眼前流光倒转,忽复思及昔日与夫人相对坐于亭中,抱千鹤坐于膝上逗乐之事。今夜思之依稀犹在昨日,而今夫人已逝,千鹤行将远离,自己年望天命,凄凄惶惶,独自一个人倚着栏杆唏嘘不已。仿佛之间,忽然看到一人,凤冠霞帔而来,黑夜之中,灼灼有光。近而视之,乃是自己的原配夫人。总督方欲起身上前,夫人连忙却步说道:“今日你我夫妻已是阴阳两隔,无复当日恩爱之情。妾身死近廿载,而夫君立志未娶,此情此意,妾身长铭于心。今日妾身夤夜而来,欲以告君,吾三人团聚之期近矣!冥冥之意不可妄泄,愿夫君早托后事,以待相会之期。”总督讶然道:“照你此说,千鹤此去岂不是定遭不测?”夫人道:“夫君一世聪明,何只于生死汲汲不能看破。正所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人生世间,早有天数分定,夫君切莫要过于执着。”总督道:“难道你要我将女儿去送死?”夫人笑道:“夫君何一愚!生死有限,阳寿尽时,各有死法,倒不如随他自己之意吧!”总督潸然泪下道:“罢了罢了,为夫但听夫人之说便是,只是女婿生死如何?”夫人道:“定国忠义勇烈,此时命逢贵人相伴,还未到他归位之时。然而日后定国位列仙班,成就实非你我可比。”总督道:“幸蒙夫人指教,为夫豁然开朗。”夫人道:“东方返白,妾身不可久留,夫君好自珍重,以期后会!”说罢,化作一道蓝光,霍得不见了。总督见方才夫人驻步之处,唯有树影凄凄,独自惆怅不已。恍惚觉来,乃是撒然一梦。《相见欢》词云:

  一番幽意回还,夜阑珊。

  素雪无痕明月锁窗寒。

  兽香铸,冶风处,杳青烟。

  帘动犹疑妻影过堂前。

  话休繁絮,转眼便到了卯时。城门下二十车粮草军械齐备,校场中五千军士马匹结束整齐,堂上定国与千鹤双双来向总督辞行。总督不见尚可,一见之下,蓦然想起昨夜亡妻之言,竟握着千鹤的手不住地流泪起来。千鹤道:“父亲休要忧心,此去有老军头随行,他已在河西之地走了二十余年,每个岭上的树都了如指掌,必无差错。况且我等坐定城中,羌人虽然长枪骏马,却无攻城器具,大雪突降,粮道艰难,料不几日便可退兵,那时女儿再回来服侍父亲。”定国道:“小姐之言有理,时候不早,请大人即刻发令起行。”总督亦知边事紧急,便令整装出行。行前斟热酒一杯与定国,道:“佳婿此去杀贼夺旗还在其次,万事必以小心为上。”定国意气风发,捧杯一饮而尽,说道:“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命。”只听校场里鼓声大震,喊声大举,定国与玄纶骑马踏在队前,千鹤、秋蝉与潇潇坐在中军的马车里,一路西行奔武威郡而去。本来六指雀执意不教秋蝉随行,然而秋蝉见千鹤随军前去,便哭闹着也要去。六指雀无奈,只好应允了。好在马车宽敞,多坐一人也不碍甚事。

  虽是清晨,校场边早已围满了送行之人,有送儿子的,送丈夫的,也有送兄弟的,送父亲的。自古出征多慷慨离别之意,凄楚使人涕下。《生查子》词云:

  晨起送君行,风掣征人面。

  车马适辚辚,将赴平边患。

  去岁大寒天,雪覆归途断。

  春至后生来,会易良人转。

  由金城至威武,乌鞘岭乃必经之路。此处地势险峻,乃河西走廊之咽喉锁钥,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岭南岭北皆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水土肥美,故凉州之畜为天下之最,非江南小家小户可比。目今正是腊月之中,大雪把天地裹得一缝不透,远远望去皑皑无边,漫如一条巨龙伏卧人间,不可见其首尾。玄纶骑在马上,虽然身加皮袄,然而却丝毫经不得这寒风凛冽,几次都要被吹得落下马来,一双手也冻在缰绳上舒展不开。潇潇在轿子里掀开帘子一看,雪片簌簌地落下来打在脸上,军士的衣装都辨识不清了,回头一看,连后队的脚印少时也在大雪里埋没不见了。正是:

  何劳大雪遮途断,壮士出关本不还。

  走了大半日,日落时分才到乌鞘岭脚下。定国对玄纶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岭下扎营,明日翻山不迟。”旁边一个老军头说道:“少帅万万不可,若是在此处扎营,穿山风一来,万千军马皆成齑粉矣。”定国道:“老军头此话怎讲?”老军头道:“少帅看这乌鞘岭之上遍积雪团,假若夜里有风吹来,这山上之雪便如山崩的碎石一样坍塌下来,岭下之人酣睡之中,哪里去寻一条活路。”定国道:“既然如此,我催紧行军便了。”然而定国前后催了几次,军士都紧两步,慢三步,并不见快起来。玄纶道:“我有一法,可励士卒。”于是教旁边的军士传令“全军散队而行,先到岭上韩湘子庙里者,赏狐裘袄一领,羊腿一只。”于是士卒纷纷振奋前行,只剩几个骑马之人和少许亲兵押着一辆马车和粮草辎重在后面缓缓而来。俗话说“木不钻不透,人不激不发”,这班军士见有了彩头,登时个个一扫疲态,抖擞精神,向岭上奔去,定国看了心中暗自佩服玄纶妙计。

  夕阳落尽之时,全军都已到了岭上。定国依言赏了第一个赶到庙里的,又教冻伤的士卒好生安歇,少时劈柴取暖,埋锅造饭。过了一晌,山顶便飘起了煮饭烧起的几缕炊烟,在火光里冷冷清清,几欲断绝。盛出来的饭甫一端到口边便凝上了霜雪,米粒坚硬如砂石,难以下咽。军士点起火把,火苗的颜色看起来都不怎的红艳,反像薄透了的砂纸,轻轻用手一戳就要破似的。玄纶、潇潇、定国、千鹤、六指雀、秋蝉六人在大帐里对着火盆万般无聊,见外面的军士扎起篝火,簇拥着老军头说故事,便一齐出来凑趣儿。

  老军头坐在中间,只见他喝了一碗酒,咂咂嘴,对着周边的众人说道:“话说张骞、班固与昭君三人出塞时都曾从此山口下路过,死后三人的魂魄都爱惜此处风景绝佳,便约定年年来此相会。这一日三人相会时说起昔日的功劳,互相争持不下。张骞说道‘我远走波斯,为大汉开辟丝绸之路,应属我功劳最大。’班固道:‘我抚恤西域诸国,使西域诸国年年纳贡称臣,论功劳还是我的最高。’昭君道:‘你二人都不如我,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磨磨脚茧子,哪似我舍生取义,换来国泰民安。’三人正争持不下时,忽见山下一个白白净净的和尚骑着高头大马路过,定睛一看正是御弟唐玄奘,三人便去找他评理。玄奘听罢,微微一笑道:‘要说功绩,还是贫僧的最大。若不是贫僧时时念些超度的经文,世间还不知有多少孤魂野鬼在这塞外飘荡哩,你们三位还争个甚么。’说罢笑了笑,自拍马去了。昭君叹道:‘你看我们辛苦半生,还不如他逍遥自在,白白地坐吃受用。’张骞笑道:‘这和尚莫不是疯了,好吃好喝的,偏要跑那么远取些蝌蚪经回来,念给谁听?’昭君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得好,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反正胡乱念些什么鸟语我朝人也听不懂,还要当神仙一样供着他哩。’班固道:‘人说吃一块唐僧肉便能长生不老,他何不狠心朝自己膀子上咬一口,便能活到个天荒地老,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张骞拍手笑道:‘说你痴还真痴,咬在膀子上怪难看的,还不如咬在屁股上好。’昭君笑道:‘你们两个傻子,哪时见和尚吃肉的?’班固大笑道:‘现在的和尚不但喝酒吃肉,还要讨你做老婆哩。’”这一段话,说得大家都笑。正是:

  时间风火性,烧了岁寒心。

  内中有一个军士说道:“我家后面就有一个寡妇,不知怎的与庙里的和尚勾搭上了,日夜欢爱。那和尚又把庙里化缘得来的财务尽数搬到寡妇家里,这几年又置了几亩田地,盖了几间瓦房,大酒大肉,还养了几个大胖小子,与我们寻常人家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想想我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卖命拼杀,那班没骟的骚驴只是每日高坐在庙里耍耍嘴皮子,就有无尽的钱粮送到跟前,我心里就咽不下这口鸟气。”说罢,把腰刀霍地抽出来插在雪地里,一直没到刀柄,月光下寒光一闪,甚是怕人。而今空门染尘,世上真无一处净土了。诗云:

  六祖开锋继衣钵,巍巍台镜赞德馨。

  而今再造空门下,拜佛还须自念经。

  老军头说完这一段故事,定国见风渐渐大了起来,便传令众军士各自回营,把马蹄都用棉布包裹起来,不要教冻伤了,今夜各营早早歇息,明日一早登程赶路。有些军士还余兴未尽,定国便强令踏灭了火堆,各自回营。玄纶回到帐中卧在被子里,只听得外面大风呼呼作响,双脚冻得冰凉,用手戳一戳就像冻僵了的腊肉,无一丝暖气,玄纶无奈把身子蜷成一团,听着外面的风响,昏昏然不知什么时候便睡去了。

  第二日玄纶起来到帐外一看,只见天气晴明,日光炽烈,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地下的积雪也消融了些,脚底都能踩出水来。定国与千鹤早已结束整齐,四下里查看昨夜军士的冻伤情况,所幸只有少数几人冻坏了手脚,定国下令留下行不动路的几人在此等候,其余人等用完早饭后便启程出发。五千军马浩浩荡荡,一路向武威而去。日暮时分,抵城外二十里扎营。

  这武威又是丝绸路上的一个大郡,汉时骠骑将军霍去病远征河西,扩地千里,为彰其武功军威,置此处地名为武威。威武古名凉州,晋时有前凉、后凉、南凉、北凉四朝及隋末大凉政权建都于此,史称五凉古都。武威山势雄浑,大漠千里,有气盖万钧之象,勾连天地之险,乃西域要冲之地。人口富庶,辐辏交汇,为陇西三十三州之最,至今犹有上都气象。今日一程已落,玄纶与定国在帐中相对而坐,饮酒取暖。唐人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之句,饮葡萄酒,听琵琶曲,雪天犹是动人。二人正畅饮之间,忽闻营中有吹笛之声,悠扬婉转,于是二人披衣起视,可惜四野空旷辽阔,惘然不知声从何来。诗云:

  葡酒温炉饮,忽闻羌笛声。

  披衣起正坐,明月照长城。

  玄纶仰首望去,只见满天星斗历历可数,比在江南时看得似要真切许多,因而笑道:“北地天宇清虚,夜色较之江南,更是皓然。”定国道:“远而望之,未能全审其明,迫而察之,未能全审其广,正是各有所失,各有所得。倘若某日后得到江南,定要遍览江南景致,方才不负此生。”玄纶道:“这有何难,兄长若来,小弟甘为牵马。”二人正谈笑之间,忽见东方一颗明星摇摇坠落,头大如斗,拖着一道长尾落到山的那边去了,俄而银光四溅,把半边天都照亮了。玄纶道:“主星坠落,星象不祥,兄长不如此番勿行。”定国奋然道:“边关千万守将性命系于一身,我又岂能踯躅不前?”玄纶听罢叹息不语。

  第二日清晨,大军不入威武城,径取北门外官道直奔张掖而去。会是道宽雪住,沿着长城脚下疾行两日,夜前便到了张掖地界。张掖古名甘州,汉武帝平定西域后,在此置郡,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故名张掖。此处一湖山光,半城塔影,苇溪连片,古刹遍地,古为回鹘牙帐之所在,有塞上江南之美誉,真繁华之地也。此时虽在严冬,玄纶向城中望去,灯火交映,车马往来,毫无萧条之态。大军在城外扎营,辕门外不远处有一方戏台,军中时闻妓子歌声,其中有《八声甘州》曲一支,哀婉清丽,细听其歌曰:

  对连天衰草暗斜阳,暮雪覆烽堠。

  鼓声鸣不起,营前吹角,归雁难留。

  迢递孤城百里,累累尽荒丘。

  岭外音书断,枯骨谁收?

  应是江南夜雨,采青梅煮酒,小院枝头。

  引樱颗玉口,月影照中洲。

  叹而今,辕门回望。

  想佳人,寂寞掩重楼。

  缘何我,无端无绪,与虏为仇。

  歌声缠绵悱恻,凄楚动人,三转不绝。玄纶在帐中听到这支曲子,心中颇是感怀。忽见把帐的一个兵士频频以手拭泪,便上前问道:“你姓甚名谁,为何哭泣?”兵士道:“小人关保,因为是在关老爷面前保的,所以名叫关保。江南人氏,后应诏到此从军,而今已有三年。方才听歌者言中我之心事,故而伤感。”玄纶问道:“小哥家乡是江南何处?”关保道:“小人家在杭州清波门外。”玄纶问道:“家中还有何人?”关保道:“家中还有老婆和老母。”玄纶道:“三年之中,可曾回乡探望?”关保道:“莫说回乡探望,就连一封家书也未得便捎去。”玄纶道:“小生亦是江南人氏,今夜你修书一封,年后我与你捎回家去。”关保道:“公子莫笑小人粗鄙下流,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哩。”玄纶道:“如此,你且随我进帐来。”玄纶把关保引到文案前,道:“你有何心事,我与你写一封家书。”关保道:“小人岂敢烦劳公子代笔,真折杀我也。”玄纶道:“这有何妨?”关保一来见玄纶为人和蔼,二是自家思乡心切,便把一腔心事统统说了出来,说到伤心处,更是难掩涕下。玄纶文不加点,一挥而就。其书曰:

  相别三载,母亲大人幸无恙否?不孝儿为国守疆,虽每逢霜雪,而寸心未寒。父母待儿有天高地厚之恩,儿片刻未敢忘怀。儿未能朝夕侍奉膝前,上失人伦之情,下愧养育之恩,然非儿不欲,无奈为此,乞请母亲宽恕。三年之中,儿心中日日耽念,唯恐家中有事,但苦无一男子照顾内外。塞外车马不便,不闻书来,难寄书去,是使远近无知,常引儿忧虑。三年军饷,儿不敢挥霍,皆缝制衣中。五年戍满,便当卸甲归田,置办耕地,春播秋采,晨昏定省,再无别离。想母亲见书之日,则儿归家共聚天伦之期不远矣。

  寄语玉娥我妻如晤:自夫去后,唯赖卿一肩料理家中内外事物,相去既远,衣带缓否?夫人以弱柳之质而操胼胝之劳,为夫之心甚为不忍,然而天涯两隔,不能解卿之劳,徒增叹息耳。昔我娶卿之时,誓言长相厮守,荣辱相依。今日言犹在耳,而身已飘忽万里之外,不得片时相见之便,唯以尺素尽诉相思之情。奈何情有限而意无限,忽堕泪而不知何所言。幸此身虽历百战而未死,将以告卿休作未亡人之虑。当日一别,吾每至夜中,见漫天星斗,辄思与卿小院絮语之趣。噫!离家弥久,归期弥近,卿请切莫焦虑,后年窗花发时,吾其归矣。

  玄纶写罢,念了一遍,关保听罢说道:“公子只是喜欢拿小人取笑,前面还有些深切,后面竟是那些矫情的话,小人一粗哪里说得出口。”说罢,便趁玄纶不注意劈手夺了过来。玄纶笑道:“写得不好,你便撕了才好。只是你这番撕了,我便不给你写第二番了。”关保想了想,转脸赔笑道:“我只不过怕公子军务繁忙,先代为收着,待公子回乡时再交公子转寄。”玄纶笑道:“这你须瞒不过我,这已经是写得极平常的了,若是换了识字的小姐,更要写得矫情才好。”关保道:“想必公子家中必有一位可人儿的小姐。”玄纶笑道:“小哥多虑了。”

  忽然帐内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人来,身上有点点斑斑的血迹,看衣着像是个偏将的样子。定国出巡军务恰好此时回来,只听那人说道:“小人乃敦煌太守帐下偏将致远,贼兵已破了外城,末将混迹杀出,求将军速速发兵驰援。”定国道:“贼兵约有多少人马?”那人道:“约莫两万人。”定国道:“城中还剩多少军马,粮草还够支持几日?”那人道:“还有五千军马,粮草勉强能支持三日。”玄纶问道:“贼兵一向不喜攻城,只是劫掠牲口百姓,为何此次不依不饶,非要夺我城池?”那人道:“大人不知,贼人郡王的世子日前在城西狩猎时与敦煌斥候相遇,我斥候射杀之。贼兵此次衔恨而来,誓要屠城方才罢休。”定国便对玄纶道:“我即刻带两千轻骑兼程而去,你压着辎重随后跟来。”便下令集结轻骑,星夜进军,正是:

  军情急如火,燎我报国心。

  今日夕阳已斜,话说至此散场。不知定国此去胜败如何,且听小子明日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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