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数十米外在兽群簇拥中整暇以待的亚鲁特女孩,普斯卡皱起了眉头,他的第一反应是萨斯又摸鱼了,但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萨斯虽然不靠谱,但不至于完全不干事。
“被杀掉了,或是被拖住了?”普斯卡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他意识这个亚鲁特女孩必然存在帮手。
“以我之前看到她逃出的那副狼狈模样看,她的帮手应该不在她本来的计算之中,不然她之前没必要拼着受伤来救她的族人,等援兵会合显然更合理。”
女孩仍然操纵着灵怪,向邪祭场地投掷着落石,但普斯卡并没有贸然地发动攻击,他深知越是这个时候,越得将局势分析清楚后再做打算。
“首先我赶上来的时间应该不足以让这个亚鲁特女孩先去林子里解决掉萨斯再返回来。这个女孩一开始就在这等着我。这么看来,她的帮手有能力拖住或解决萨斯,但也不会太强,不然利用我们对援兵的不知情,亚鲁特女孩和她的帮手合围先杀掉萨斯,再一起处理我显然更为轻松。也就是说,她们没把握快速杀掉萨斯,宁可这种分割战场的各自为战,也不敢让我和萨斯汇合抱团作战吗?”
“所以,我应该去树林里帮萨斯吗?”普斯卡看着正在不断投掷落石,干扰邪祭仪式的亚鲁特女孩,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保证时间上来得及。再让她这么扔下去,就算解决掉了她们,仪式的时间被延长,等教会的人赶过来,我们还是失败了。”
普斯卡很清楚双方的战斗目的,他们两边的目的都是拖。普斯卡是拖高阶邪逆的降临,而亚鲁特人拖着等教会的支援。不过他拖的前提是让仪式顺利进行,不被干扰,因此他最好的目标就是快速地杀掉眼前的女孩,保底的目标是阻止这个亚鲁特人继续干扰仪式。
“排列,向那个女孩的方向射击。”普斯卡向周围的杂兵命令道。
杂兵并不是嘲讽,而是事实。这些人只是普斯卡几个月前从那些贫民窟里随便抓来,临时训练起来的。普斯卡一开始带着这些人过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让他们负责防卫的。现在能派上点用场,已经算的上是意外之喜了。
所幸这些杂兵虽然怯懦,但北洛斯帝国走私来的能石枪械还是可靠的。一轮弹幕扫射后,借着月色看去,肉眼可见的十只左右的一阶灵怪倒下了,甚至可以看到一头二阶的灵怪也挣扎着倒地,但塞弥亚很快就操纵着剩余的灵怪搬运巨石形成屏障。
这些杂兵第一轮的射击取得了足够优秀的战果,但普斯卡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个亚鲁特女孩的反应过于缓慢了。如果是他,他会在见到这些拿枪杂兵的第一瞬间,就命令灵怪发起进攻,不会给杂兵制造火力压制的机会。
“龟缩着悬崖边上,不发起冲锋,是因为中间有陷阱吗?”
普斯卡快速地观察着两者相距的数十米路程。不同于树林的复杂,这片不大的地方有的只是常见的岩石地表,顶多有些苔藓和不过一尺的杂草。
“不像有陷阱的样子,但保险起见……”
普斯卡脚下再次浮起火环。无数火线蔓延而出,交织成火网,顺着岩石的地表,铺展出去。
眯起眼睛,看着被火焰铺满的地表,听着杂草和苔藓烧灼的声音。普斯卡确定不存在陷阱。
“这么看来,应该是之前那个女孩的受伤失血已经影响到她的思考了。”
普斯卡命令杂兵们停下射击并原地待命,接下来,这些杂兵已经没用了。虽然希望他们能在自己和亚鲁特少女交锋时,提供火力支援,但他知道,以这群杂鱼可怜的战斗素养,如果真让他们在自己战斗时射击,中弹的指不定是这个亚鲁特人还是自己。
普斯卡一步步向亚鲁特女孩走去。
他的灵环是御灵环,御灵环的特点就是每一阶都会一个灵界生物签订合作契约。就像大多数御灵环窥秘人都会做的那样,他选择签订的对象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元素生物,这既让他能够掌握力量,也避免了与契约生物的磨合问题。作为三阶御灵环窥秘人,他签订了三只火元素生物。这让他拥有了驾驭火焰的能力。
赤红滋长,熊熊升起的烈焰将原本冷清的黑夜点燃,重重火蛇环绕周身,炽热燎人的火焰在其掌间翻腾,此时样貌英俊,神色冷峻的普斯卡如同从地狱中走来的火焰恶魔,令人心生敬畏。
塞弥亚也显然意识到了对决时刻的到来。二十余只灵怪在她指挥下发出怒吼。数量众多的一阶灵怪向普斯卡发起冲锋。而那四只二阶灵怪并未随着一阶灵怪冲锋。而是持续不停地咆哮,对普斯卡进行着干扰。
“没用的。”普斯卡看着冲向自己的一阶灵怪,他很确信这些一阶灵怪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他一下一个火球就可以带走,就算被逼近,环绕周身的火焰只要一沾到,就能让一阶灵怪瞬间倒地。要知道,他身边环绕的火环可与他控制的普通火焰不同。这是借助火元素生物招来的灵界火焰,虽然有着和普通火焰一样的高温和烧灼效果,但最关键的,还是这些火焰是能烧灼灵性的。一阶灵怪的脆弱灵性可无法面对这种烈火。
然而塞弥亚也并非蠢货,她操纵着数量众多的一阶灵怪,并没有一股脑地冲锋,而是相互穿插掩护,围而不攻,一边躲闪着时不时袭来的火球。它们并不打算在普斯卡还维持着护身火焰的期间发动进攻。塞弥亚知道,如果普斯卡到底是个三阶窥秘人,一直维持着环绕周身的火焰是巨大的消耗,他并没有消耗战的底气。一阶灵怪只要围着,逼迫他一直开着护身火焰就是可以了。而他又必须要解决掉一阶灵怪才能继续前进,不然会面临糟糕的腹背受敌的局面。
看清了塞弥亚的想法后,普斯卡毫不犹豫地解除了自己的护身火焰,拿出了陪了他好多年的家伙,一把可以造成灵性伤害的匕首。火势的蔓延需要时间,这种环绕全身的火焰对于他这种三阶窥秘人来说是需要时间展开的,一旦近身,那些一阶灵怪必然不会再给他机会展开护身火焰。
但他也不是只会灵术的菜鸟。当年他独自前往西北群岛冒险时,还只是个普通人。那时候。只有十几岁的他,能在混乱野蛮的西北群岛活了十几年,最仰仗的可不是什么灵术,而是他的贴身匕首和手枪。
不出他所料,见他一副打算肉搏的样子,塞弥亚也放弃了保守的战术,开始命令一阶灵怪发起实质性的进攻。
塞弥亚也能意识到普斯卡敢于放弃护身火焰,必然是对自己的近战技巧有足够的自信,但收益的丰厚也确实让塞弥亚觉得值得一试。毕竟在被近身的情况下,以凡人之身应对十余只灵怪的围攻,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魂灭的下场。
表演开始了。
夜色中,数量众多,身形庞大的灵怪们发起进攻后,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波浪翻涌的黑色海域,而处在中心的普斯卡就好似漂泊在汹涛中的一叶孤舟。然而普斯卡始终平静的脸庞却似在宣告,他可不是随波摇曳的木舟,而是主导海势的定海神针。
刀尖忽明忽暗的火芒就像是舞台剧的光影变化,引导着战场的节奏和局势。
无数次,灵怪的巨齿将要咬碎他脆弱的身躯。
无数次,兽性的眼眸将要捉住他步伐的间隙。
无数次,骇目的利爪将要撕裂他生存的希望。
死亡擦身而过,死神几度挥下巨镰,都被他轻巧避过。他就像一位完美的舞者,匕首便是他最棒的舞伴,每一次变奏的机会都被他牢牢把控,每一次刀尖带起的赤色都会带走一位技巧拙劣的对手。待到舞台落幕,唯有他立于场地,面色沉稳,似是等待着鲜花与喝彩。
“用的时间有点长,看来回北大陆后,技巧还是生疏了。”似是自嘲地笑了笑,普斯卡擦了擦匕首的血迹,把目光投向尚还控制着四只二阶灵怪的塞弥亚。
在他刚刚与群兽战斗时,这些二阶灵怪一刻没停下咆哮。到了现在,他的耳朵感觉快聋了。
作为在西北群岛带过十几年的人,他知道很多亚鲁特人喜欢用这种廉价且有效的战术。对于一些战斗经验不丰富的人来说,耳边的难以忍受的噪音会对自己的思维和反应速度造成很大的影响,对于瞬息万变的战斗来说,这一点时很致命的。而且这种方法使用起来,相当廉价,顶多用废灵怪的喉咙,对实际战斗几乎没有影响。
但对于他来说,眼前这个女孩已经不是他第一个碰到的亚鲁特人了,这种战术对他的作用不能说没有,但已经很小了。
“啧,我还以为刚刚那种局势,能把这几只二阶灵怪骗过来围攻我的。真不知道这人是无知无觉的蠢,还是真的在战术上感知敏锐。”
普斯卡心里嘀咕道,稍微感觉有些可惜。事实上,他刚刚之所以用近战解决那些一阶灵怪除了避免消耗之外,还有一层勾引的意味在。他认为自己刚刚那种看似岌岌可危的模样,可以把这人的几只二阶灵怪骗过来,让这些灵怪加入对他的围攻,这样他就有机会把这几只二阶灵怪快速解决掉了。
事实上,普斯卡作为三阶御灵环窥秘人,一阶时获得控制火焰的灵术,二阶时获得护身火焰,抵御灵性伤害的灵术,三阶时获得一种制造“炸弹”的灵术。
他刚刚刀尖上的火芒可不只是一种增加伤害的方式,那些火芒会作为火种,被种进那些一阶灵怪的身体里。如果这些灵怪还活着,这些火种无法对抗灵怪内部活跃的灵性,会进入蛰伏状态,但如果灵怪死了,这火种就会快速地吸收灵怪体内残余的灵性力量,变成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威力可比他操控的普通火焰大多了。
而他刚刚实际上已经把被他杀死的一阶灵怪变成可以引爆的炸弹,只要那些二阶灵怪敢加入战场,他就可以送这些二阶灵怪上天。
而现在他只能尝试用普通的火焰烧死这些二阶灵怪了。这不是不行,虽然普通火焰和护身火焰、尸体炸弹比起来,既没有灵性伤害,温度上也低了不少,但多拍几个火球,终究是能烧死的,但那就变成了消耗战。不过既然已经把大部分的灵怪处理掉了,之后只要拖着这几只二阶灵怪,让这个亚鲁特女孩停止投石,他的战术目标也就达成了。
就在普斯卡这么想着的时候……
“砰!!!砰!!!砰!!!!!!”
枪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