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你们这些蠢货,给我站直了,好好看看盯着周围,要是再被突袭了,我就把你们全部烤成渣子!”普斯卡火冒三丈地冲着那些腿都直不利索的普通人吼道。他厌恶地看着这些只不过一点小损失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护卫。
“别这样,普斯卡,他们只是一群拿着火器的混混,你不能指望他们在死了人后还保持着坚定的意志。”站在普斯卡一旁的中年男人冷笑着说道,说的是真话,但他的语气中却是有着说不出的嘲讽。
普斯卡皱着眉看着一旁一副阴阳怪气模样的男人,他身形魁梧,衣着轻便,只有腰间挂着两把匕首,看起来万分慵懒,但却眼神里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色。
普斯卡冷哼一声,低声道:“我没兴趣跟你斗嘴,萨斯,不要以为我刚刚看不出来你的消极怠工,如果你刚刚认真,那个亚鲁特人根本逃不掉。我现在也就不必在这小心翼翼的防备那个亚鲁特人的反击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所谓,那个亚鲁特女孩不可能再回来的,只要她不是瞎子,她就知道有我在这,她手下的那几只二阶灵怪根本无能为力。”萨斯的语气十分散漫,眼神随意的扫视着周围,他既不留意正在进行的仪式,也不关注那些胆战心惊的护卫,那些被绑在立柱上面面如死灰的亚鲁特人也吸引不了他,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不,她一定会回来的!”普斯卡回想起那个女孩战斗时那自始至终都未曾变化的坚定模样,咬着牙说道,“她不会放弃她的族人的,那是一个有着明确目的的女孩,那种意志,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的。”
萨斯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大腿侧边抽出一把做工粗糙的匕首,看着木柄上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刻字,凝视了一会儿,放松了表情,神色又变得空洞了起来,仿佛一切都索然无味。
“是啊,我这种蠢货又怎么会理解呢?”萨斯缓缓把匕首放回匕鞘,喃喃道。
突然!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萨斯神情一凝,抓住一旁的普斯卡,猛地纵身跳到一旁的一颗树上。
几乎是在跳开的同时,一颗巨石轰然坠落在普斯卡原本站立的地方,掀起大片尘土碎砾。
“咳咳!”粉尘和刚刚被萨斯突然一拽的背气让普斯卡不住地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他看着那不断从高空掷落的木石,面色震惊,语气沙哑地说道:“那个女孩疯了?!她会杀死她那些族人…咳咳…”
“显然她比你想的更有决心,”萨斯仰望着数十米高的悬崖,沉声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普斯卡看向那些正不断被投掷物破坏的仪式布置,又扫视了一个个面露惧色,或躲在树荫中,或躲在岩石下的护卫,面露狠色地说道:“必须阻止她,任由她这么做下去,仪式会被拖慢,等教会来了就麻烦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悬崖,向萨斯问道:“你能直接从这里上去阻止她吗?”
“不可能的,”萨斯眯着眼看向悬崖顶上那些灵怪不断向下投掷,“如果没人阻碍,我凭借三阶正灵环的力量一步步跳上去不难,但在这种石如雨下的情况,我做不到,一旦我在跳跃的过程中被砸到,缺乏接力点的情况下,落石的冲击力会把我砸成肉泥。”
“那就没办法了。”普斯卡在脑子里回忆起他记着的地形地貌,转头对萨斯说道:“从这边到悬崖顶上要么直接穿过一片密林,要么从密林旁边的斜坡上去。从路径上说,前者的脚程比斜坡短很多。”
萨斯挑了挑眉,问道:“所以你的战术安排是?”
“我的能力和火焰挂钩的,如果在密林中被伏击了,使用能力那基本就是自杀,受限很大,我只能从斜坡那边上。不过为了防止那个亚鲁特人又跑了,你先从密林上去,你不认真也随意,但你起码要拖住那个女孩。这次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的反击直接拖慢了仪式的进程,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了直接的威胁,所以……别再放跑她了!”普斯卡面色严肃地对萨斯说道。
萨斯没有去看普斯卡认真的表情,面色寡淡,看不出他是否真的在意普斯卡的叮嘱。他跳下树梢,像一只蓄势而发的利箭一般,奔跃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知道了”。
“唉!”望着萨斯离去的身影,普斯卡长叹一口气,越发感到头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合作伙伴是这种人。
他调整了一下心态,看向他那群端着枪械,神情却畏畏缩缩的下属,脸色变得冷酷了起来。
“你们这群垃圾,该干活了……”伴随着普斯卡的锋利的话语,他周身的温度也开始变高,炽烈的火舌在他掌间翻腾,若隐若现的火环在他脚下的土地上烧灼,这些都让他的形象在这些护卫眼中状若魔神。
在武力的威慑下,这群乌合之众跟着普斯卡离开了。
自始自终,无论是普斯卡,还是萨斯,都没有理会穿着长袍子,将样貌完全隐藏在斗篷之下的仪式主持人。而那人也似乎对普斯卡和萨斯两人的交谈和动作毫无兴趣,只是垂着脑袋,低吟着古怪的词句,就像低头进食的老年山羊,呆滞迟钝。
偶尔有从悬崖上砸向他的巨石,但都在靠近到他两三米时爆裂碎开。然而即使目睹巨石在自己眼前爆开,这人口中低吟的词句也没有丝毫的卡顿。碎石岩砾落在他身上,他无知无觉,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他停下仪式的进程。
。。。。。。。。。。。。
正在树林中奔跑的萨斯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周围,。
“出来吧。”平淡地说道,萨斯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不同于做工简陋的那把,这把匕首锋芒毕露,刃尖偶尔闪过的利芒能让每个人都感到威胁。
“咻!”
回应萨斯的是三根激射向他的弩箭,迅疾的速度和锐利的箭头让人毫不质疑其威力。
然而对于身经百战且身为三阶正灵环窥秘人的萨斯来说,这种速度的箭矢与孩童的纸飞机无异,没有任何威胁。不假思索,萨斯向一旁侧闪,想要避过箭矢的袭击。
不过就在萨斯动身的一刻,一股深入骨髓的刺痛突然在心脏处迸发,一瞬间汗毛倒竖,意识有了短暂的恍惚,连带他的身体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噗…”
伴随着金属入肉的声音,萨斯皱着眉头,半蹲下身体,右手反握匕首,横置于胸口,左手将扎入他左大腿的箭矢迅速拔出,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刺痛爆发的时候,那一瞬的失神让他陷入了相当危险的境地,但他还是凭借自己多年的战斗经验架开了致命的两只箭,不过最后命中他大腿的那只箭终究是躲不过了。
“真是厉害,这样都能反应过来。”一阵掌声响起,一个面容年轻,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从一棵距离萨斯十几米左右的大树的枝桠上蹦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不过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呐,是不是渐渐地感到有些头晕,身体使不上力?”维娜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啧啧说道,“三阶正灵环也不过如此,亏那个白头怪那么谨慎。”
细细观察着萨斯紧张的模样,维娜嬉笑道:“表情不错啊,果然啊,这种困兽犹斗的模样真是百看不厌,不过没用的哦,箭头上的毒可是我调配了好久的,再过三分钟左右,你大概就会因为心脏骤停而死。”
站在原地,维娜食指轻轻地挂在唇边,面露陶醉的模样,叹道:“心脏骤停,多么令人赞叹的死法,人能以一种完好之资离开这个世界,即避免了身老体衰时的腐朽,又避免了刀斧戕害的惨烈,庄严而宁静。何其美妙。”
说着,维娜看向萨斯大腿那伤口处的血污,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事实上,我更喜欢注射,没办法,条件不允许,你就带着那一点点的缺憾离开吧。不过也不必太难过,你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很多了。”
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萨斯观察着眼前自我陶醉的女孩,好一会儿后,突然放松了表情,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悠哉说道:“表演天赋不错,小姑娘,有几分变态的神韵了,继续努力。”
萨斯的话,让维娜面露疑惑,她看着萨斯,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还能说话?”
“还演啊,小姑娘。”萨斯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边笑着说道,“你本来就知道这毒素拿我没办法不是吗?”
萨斯这句反问让维娜冷却了神色。她凝重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冷声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这个嘛……”萨斯的眼神中露出怀念的表情,唏嘘地说道:“你别看大叔我现在这么颓废,我以前可是在西南大陆当教会的执法队当了好些日子的,你表演的那种真变态,我杀了……额,数不清多少个了。”
说着,萨斯打量了一番维娜,笑道:“真正的变态会喜欢在得手后,在猎物周围踱步,希望全方位的观赏自己的猎物。同时他们还通常会对猎物进行大量的问话。这是因为他们在平常必须伪装正常的样子,而人类集群的本能又会让他们渴求有人能接触并接受他们那变态的观念。因此问话这一形式,是他们享受猎物绝望模样的调味,更是人类认同感本能的要求。我当初还教导过自己的手下如果被抓了,就多和那些变态交流,这方便获取情报和拖延时间。胜券在握的变态往往不介意这种对话。”
“而你,”像是在教导不成熟的后辈一般,萨斯耐心地说道:“你不向我问话,腿脚也不肯挪动,距离一直保持在十几米。我能够明白你的想法,你担心问话会拖慢时间,让我逐渐冷静下来察觉到不对劲,你担心踱步的姿态会让我在发动突然袭击时,影响你自己的动作。但你这种扭扭捏捏,不干不脆的扮演直接让我对你的真实性情产生了怀疑。”
看到维娜那越来越难看的表情,萨斯的神色越发悠闲:“怀疑的结果往往是更多更深的怀疑。当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是个变态后,我开始思考你的细节。你说‘三阶正灵环不过如此’是为了让我认为你对我身体状态的错误估判,是因为你没接触过三阶正灵环,同时也让我以为你现在的状态很大意,以此更进一步让我认为有机会突袭你。另外你说我‘三分钟后因为心脏骤停猝死”是为了让我认为你三分钟后就会开始警惕,以此压缩我的思考时间,诱惑我尽快向你发动突袭。这些细节的思考结合在一起,导致了一个结果。”
“我开始怀疑你露面的动机。”
萨斯说着,看了看一旁茂密的树丛,笑着说道:“穆斯城外的这片山林长得不错啊,竟然没有因为穆斯城的迅速发展而被大量砍伐,或许是因为这地方的人还有对神许地传说的敬畏吧。”
左手搭在身旁的一颗成年人无法环抱的大树上,萨斯看向沉默不语的维娜,说道:“如果你不是个变态,那么躲在这片茂密的林子里时不时放冷箭,结合你那种突然让我感到刺痛的灵术,对我这个缺乏外界灵性感知能力并且缺乏大规模杀伤能力的正灵环窥秘人,不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吗,就算没法杀死我,把我困在这片林子应该并不困难吧。所以你露面的动机就很显然了。”
萨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面色阴沉的维娜,说道:“我与你的这十几米内,有着你认为可以杀死或重伤我这个三阶正灵环窥秘人的陷阱,是吗?”
维娜盯着眼前这个懒散的中年男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快速解决掉眼前的敌人了。
她刚刚提前将感灵团隐藏在环境里,在弩箭发射的瞬间,链接藏在萨斯两侧的感灵团,用链接起的隔绝线短暂刺击萨斯的灵性。就如同她想的那样,感灵团链接过程中碰到萨斯强大的灵性体,链接的两个感灵团直接就崩解掉了,只给萨斯留下了一瞬的疼痛,然而这一瞬疼痛也没能让弩箭完成绝杀,现在她用感灵团隐蔽起来的能够把人炸上天的大当量陷阱也被萨斯察觉。
虽然她依然能靠着提前布置在周围环境里的大量陷阱和感灵团与这个男人周旋或者逃跑,但彻底地解决这个男人已经是不现实了。
“那个亚鲁特人说的没错,你果然相当不好对付。”维娜沉声道
“这不是不好对付,只是没办法而已。”萨斯轻描淡些地说道,“正灵环不就是这样吗,肉体超越凡人,五感强大,自身的灵性体稳固,对灵性伤害的抗性极高,但对外界灵性的感知弱的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因此对于一些灵性事件的发展、灵性陷阱的布置的察觉只能依靠细节的观察和逻辑的推理。有的时候能提前察觉的到,但大多数时候,只有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阶段,正灵环才能察觉到。正灵环不能真正阻止一起灵性事件发生,它只能给这个事件画下句号而已,不管这个句号前面的故事是否使人满意。”
萨斯的表情依旧淡漠,但说着说着,语气里却多出了一丝萧索。他看着维娜,轻声问道:“你说,我如果是感灵环或者幻灵环,或者其他的什么灵环,我是不是就能不需要推导,就能直接发现你布置的陷阱了?”
“恐怕不能。”维娜紧张地盯着突然感伤起来的男人,回答道。她希望自己这个回答能反向诱导男人。这个回答的本质是说这个陷阱跟灵性没关系,但目前两人的关系还是敌对的,因此维娜觉得男人可能会反向认为这就是个灵性伤害的陷阱,这便是她的目的。
然而维娜的算计似乎并不被这个男人关心,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萨斯的表情更为落寞,垂着脑袋叹息道:“那看来有些事情的结局,无论什么样的灵环都无法改写。”
在维娜的警惕中,在萨斯的伤感中,气氛有些沉寂。
过了一会儿,萨斯抬起头,脸上又带上了一开始那清淡的笑容,向着维娜说道:“我们来聊聊吧,就这么隔着这十几米的安全距离。”
萨斯的话惊到了维娜,看向那一脸和善的模样,维娜甚至感到了一丝荒谬。与此同时,她也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细节。
维娜拍了拍自己地脑袋,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男人身上,这个时候再走神想写其他的,可就太致命了。她盯着眼前这个在她看来既有些神经,但又聪敏稳健的男人,问道:“你确定你不需要理理脑子?你知道现在我们什么关系吗?”
“我当然清楚我们的敌对关系。,”萨斯笑道,“但你露面的目的是速杀我,以便快速解决战斗去支援其他人吧,这说明你对其他人的战斗能力并不放心,从你埋伏我来看,你应该也从这地形猜到了我们的分队。那么普斯卡对上那个亚鲁特人,你对上我。嗯~再让我猜猜,如果你们还有人的话,剩下的要么和亚鲁特人一起对付普斯卡,要么直接去偷袭主持仪式的那个人。”
“但是无论哪种方案,你都不可能放下我这个正面作战力极强的三阶正灵环窥秘人离开。我们已经形成了相互牵制,这场邪祭的成败已经不在我们。既然彼此牵制,那与其互相周旋,倒不如各自休息一下,随便聊点什么。你我又没仇,等下如果邪祭成功了,你留点体力逃跑,我也懒得追你,也追不上你,或者说如果邪祭失败了,我可以留下体力躲避教会的追捕。这样,大家都有余地,不是挺好吗?”
看着维娜,萨斯一脸平静地说道:“放下心来吧,现在只能看他们的了。”
话音刚落,群兽咆哮的声音从崖顶传来,声贯林野,犹如雷霆坠地,惊起飞鸟连连。与之呼应是烈焰于崖顶骤然腾起,火蛇漫天,远远望去,如同山峦之炬。
“看,他们的战斗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