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属于我的了
“嘟——嘟——嘟——”
电话被突兀地挂断,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几乎在同一时间,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啊啊啊”气泡音,再次从上川知一的头顶传来。
上川知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目标,随即猛地抬起头——果然!
伽椰子正以一种违反重力的姿势,四肢扭曲地倒贴在天花板上,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几乎要扫到上川知一的额头。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正自上而下地“凝视”着他。
上川知一叹了口气,无奈地挂好电话听筒,仰头对着天花板说道:“伽椰子小姐,每次出场都非得这么……别出心裁吗?很吓人的。”
今天的伽椰子,依旧是一身惨白的睡衣,身形瘦小。但仔细看去,眼角和嘴角那标志性的暗红色血迹消失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整体看起来……似乎少了几分血腥的戾气,尽管恐怖感依旧,却不再像最初那样让人无法直视。
那诡异的气泡音渐渐停息。一人一鬼,一个站在地上,一个贴在天花板上,陷入了无声的对峙。连门口的小黑猫都屏息凝神,安静地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
“那个……”上川知一鼓起勇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小姐……你现在,是不打算杀我了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伽椰子贴在天花板上的身体微微动了动,良久,一个艰涩、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知道。”
这是上川知一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伽椰子说出完整的句子,虽然声音沙哑诡异,但至少表达了意思。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那个……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上川知一再次开口,问出了盘旋在他心头最大的疑问,“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原来的‘上川知一’了吧?”
伽椰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缓缓地点了点头,黑发随之晃动。
“OK。”上川知一深吸一口气,“我想问的是,原先的那个上川知一,在这间屋子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为什么他之前一直没事?按照……呃,您的惯例,不是应该早就……”
这是他最大的困惑。原主的记忆里,这房子虽然冷清,但并无灵异事件的直接印象。如果他早就被伽椰子盯上,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地住到现在,最后却死在了贞子的诅咒下?
伽椰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缓缓说道:“因为……他……属于别人了。我们……要遵守规矩……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规矩?
上川知一一愣,迷茫地看着伽椰子。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卷黑色的录像带,再抬起头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伽椰子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确认道:“没错……原先的他……是她的猎物。我们……是同等级的怪异……要讲……先来后到。”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但紧接着,伽椰子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锁定上川知一,原本平淡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占有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但现在……你……属于我的了。”
......
我叫裂口女。具体活了多久,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很久很久。久到足以成为一个传说。
我是一个依靠人们恐惧和传言存在的“都市怪异”。以前的日子,还算滋润。每当夜幕降临,孩子们窃窃私语我的故事,那份恐惧就如同养分,让我的力量不断增强,存在感也越来越清晰。不过,后来我渐渐淡出了“工作”一线,毕竟总吓唬小孩子也挺没意思的,反正“裂口女”的传说已经深入人心,就算我不常现身,江湖上也依旧有我的名号。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东京怪异圈的平衡被打破了。几个“外来务工”的怪异强势入驻——一个喜欢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长发女鬼,一个在凶宅里爬来爬去、带着黑猫的女人八尺大人之类的……花样百出!人们的恐惧和注意力都被这些新来的家伙吸引走了,谈论我的次数越来越少。真该死!
渐渐地,裂口女感觉自己的力量在缓慢流失,存在感也变得稀薄。当然,出现这种“业绩”下滑危机的可不只我一个,像“厕所里的花子”、“人面犬”那几个老伙计,最近也明显加大了“工作”力度,开始频繁现身刷存在感。
哼哼,这下警方又有的忙了。
为了不被彻底遗忘,为了还能继续存在下去,裂口女不得不重新拾起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大剪刀,再次走上了夜晚的街头。
毕竟,裂口女还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亡。
然而,我今晚出师不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一个不仅不怕我,还敢像教导主任一样教育我的男人!
“普普通通吧……自卑还是自信……提升自己……”他那番话至今还在我脑海里回响。这算什么?我可是远近闻名的裂口女啊!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你凭什么教育我?你难道不应该在我摘下口罩的瞬间,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然后尖叫着逃跑吗?
难道……人们真的已经把我忘了吗?已经不再相信我的存在了吗?我真的……快要消失了?
裂口女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口罩下的嘴角(如果还能称之为嘴角的话)泛起一丝苦涩。
“或许……仅仅只是个例。其他人应该不是这样的。”裂口女低声安慰自己,“不行,没有吓到他,这让我在东京怪异圈还怎么混?太丢脸了!我必须找回场子,证明我的威慑力还在!”
裂口女摸了摸脸上的口罩,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裂口女的目光捕捉到了几个背着书包、说说笑笑的小学生正朝这边走来。裂口女眯了眯眼睛,调整了一下状态,快步迎了上去,开启了她的标准流程。
“小朋友……”裂口女挡在路中间,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诡异,“我……美吗?”
昏暗的路灯下,裂口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口罩遮住了她恐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小学生们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造型诡异的女人吓到了,互相看了看,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那……这样呢?”裂口女说着,猛地摘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嘴角撕裂到耳根的、无比骇人的面孔。
“啊——!!!!鬼啊!!!”
恐怖的景象瞬间击溃了孩子们的心理防线,他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连书包掉了都顾不上捡。
奇怪的是,裂口女并没有去追,甚至没有一丝想要伤害他们的念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直到街道重新恢复空荡和寂静,她才在无人之处,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满足的、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啊哈哈……没错!这才是遇到我时应该有的表现嘛!”
她重新戴好口罩,感受着从孩子们那里汲取到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恐惧能量,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一丝雨水的滋润,存在感又凝实了一点点。她满意地舔了舔口罩下的裂口,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
事实上,裂口女虽然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都市传说,但她和那些动辄取人性命的恶灵不同。除了口罩下那张天生的恐怖嘴巴,她本质上更像是一个依赖“恐惧”这种情绪而存在的特殊灵体。裂口女并没有真正伤害过人类,那些关于她会用剪刀剪开人嘴巴的传言,仅仅只是传言而已,是人们在恐惧中添油加醋的想象。也正因如此,和其他手上沾满血腥的怪异相比,裂口女其实并没那么“恐怖”,前提是你能忽略她那惊悚的容貌。
久而久之,由于从未有确凿的伤害案件发生,人们也开始怀疑裂口女的传说只是恶作剧或集体幻觉。加上她的目标主要是认知尚不完善的小学生,大人们往往将其归咎于孩子间的吓唬游戏,甚至觉得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有个这样的“恐惧对象”来约束孩子晚上乱跑,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裂口女自己清楚,她需要这份“畏惧”。她比不上贞子、伽椰子那种拥有强大诅咒本源、几乎不灭的怨灵。她的存在,完全依赖于人们的“相信”和“恐惧”。如果没人再相信她的传说,没人再因为想到她而害怕,裂口女就会像被遗忘的神明一样,力量不断弱化,直到最后一个真心相信她存在的人逝去,她也会随之彻底消亡。
说到底,裂口女挣扎求存的动力很简单:她还不想死,她还留恋这个她观察了许久的人间,哪怕是以一种令人恐惧的方式。
收拾好心情,裂口女再次漫步在昏黄的街道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下一个能让她感受到自身存在的“目标”。
东京的夜晚,对于她和她的“同事们”来说,忙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