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恶魔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将目光投向了无人的某处。

　　在那里，虚空出现了断裂……一只硕大的黑色眼瞳凭空出现，好像在向四处“环顾”，而后，一只手从中伸出，接着，一个有些矮小的身影从“眼”中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覆盖在一身黑色的兜帽斗篷之下，斗篷的一侧肩头是斯兰德军队的肩章，两颗银色四角星辰代表着中将级的军衔。

　　“……啊，你是……”

　　“蕾蒂娅·克莱门斯，或者‘虹渊’。”

　　兜帽下传来清脆的少女声音，她解下兜帽，露出下面有些过于年轻的脸，黑色的短发，同样深黑色的眼瞳好像有种奇妙的神秘，让人忍不住将注意力聚焦在那里。

　　“你也许听过这个名字，毕竟我已经和你们打过很多交道了。”

　　无论恶魔有没有听过——但倒在地上的卡尔和蕾奥妮都的确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虹渊、北风堡女伯爵，蕾蒂娅·克莱门斯，渡鸦之眼“最上面的”三个人之一。不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但很有可能是其中最强的一个。

　　而且……与几乎可以用年幼来形容的容貌相反，她已经在斯兰德活跃了很久。至少在五十五年前的战争中，她就立下了不小的功勋。

　　对于长生种来说，这也许可以算是寻常的情况。但蕾蒂娅并不是精灵或血裔。而对于人类术士，至少前几个阶级的提升对寿命的提升并不明显……卡尔也不知晓她如今所处的是什么位置，或者有什么其它的因素，但她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是对于当下的危机，这种级别的增援也绝对是超规格的、甚至显得有些过分。

　　而一旁的依利亚则忍受着一跳一跳的剧烈头痛，思考着其它的事情。这是刚刚施法所带来的代价……看起来，他应该成功改变了「可能性」，所以摇来了一位大佬级的帮手？

　　他无法确定，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施法成功了。灵知的耗散过于剧烈，以至于他直到现在也难以收拢思绪，在刚才最后的时刻大脑更是几乎空白，只是以强烈的意志、支撑到感觉“未来坍塌为一个具体的点”为止。

　　“我的确听过你的名字……”恶魔道，语气古怪，“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亲自’过来一趟？”

　　“大概是刚好路过吧。”少女容貌的中将摇了摇头，没有掏出术杖、也没有语气起伏，只是平淡道，“所以，你打算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一程？”

　　“呵呵，你误会了，我可没想拖延时间……既然你都到这里了，我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何况这一趟也见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恶魔笑了笑，仍然是玩世不恭的样子，“问你这个问题，也只是因为真的很有趣罢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依利亚，“刚才在你的身上，我也感觉到了美妙的味道……可惜，我们只能下次再见了。尽管这很渺茫，但我还是希望那时你仍然保留着这份可贵的灵魂。”

　　“……你废话太多，我改主意了。”蕾蒂娅突然道。

　　她没有任何动作，但与此同时，虚空开始震颤、挤压恶魔的躯体，黑色能量开始跳跃闪动。

　　旁观者眼中好像出现了幻觉——也可能是真实的场景。无数眼瞳出现并开裂，从四面八方盯着恶魔……它们并没有展露出恶意，却十分突兀和诡异，散发出一种巨大的精神压力。

　　恶魔的动作有些凝滞。他的周身开始出现极多的细小裂隙，空间变得不稳定，附近的事物也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空洞，被虚空所吞没，或者说放逐——他在抵抗着某种力量。

　　“你不能……这样做……这违背边狱的意志。”

　　恶魔有些艰难地开口。

　　蕾蒂亚没说话，将一只手伸出，握紧成拳。

　　“咳咳……好吧……怪不得……你的名字能传到好几个界域……我就再多留几十年好了……”

　　恶魔话音刚落，那些空洞和裂隙就消失了，不过被“放逐”的那些物质并没有恢复原状。

　　而作为恶魔凭依的哈卡尔·德斯蒙的身体也重新失去了支撑、失力地向后倒去。

　　蕾蒂娅随手取下腰间的一柄女式单手剑，连带着剑鞘一起向前丢了过去。

　　那柄剑并没有坠落，在接近哈卡尔倒下身体的位置悬浮着……像是被一种引力吸附，周围有黑色的晶尘向内收束，在接触到剑身后消失。

　　数秒之后，晶尘不再产生，那柄剑也自己飞回，被蕾蒂娅一把攥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后，蕾蒂娅环顾了一下现场……除了重伤的两位治安官外，这场短暂的战斗基本没有造成伤亡。蕾奥妮的伤势在蕾蒂娅赶到后也进行了应急处理，以渡鸦之眼的医疗条件，续接应该也没问题。

　　甚至战斗本身也没有造成多少破坏。

　　然后……她瞥到了依利亚，和他手中的透明术杖。

　　“……你的术杖，是哪里来的？”

　　“一位大人物，说他曾经为我保存它，在不久之前还给了我……但我对他说的事没有印象。”

　　依利亚在刚才就有预料到可能被询问的情况。不过很快就决定基本如实叙述，只隐瞒那些可能有些惊世骇俗的信息。毕竟他总得解释的。

　　“‘大人物’啊。”蕾蒂娅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点头，接着将手中的剑丢给了依利亚。

　　“送给你了，应该可以帮你一点忙。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找我。什么问题都可以。”

　　依利亚接下剑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蕾蒂娅来时的景象再一次复现。眼瞳浮现于虚空，如同打开一扇门，而蕾蒂娅戴回兜帽，跨步迈入。

　　裂隙消失，好像从没有人来过一般……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依利亚握住剑，才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结束了……”

　　他忍不住自语道。

　　克利夫兰的雨停了。阳光无法照进地下室，但已经从云层后投射出万丈光焰。

　　无论阴霾是否散尽——一切都在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