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那个袭击者张口喊到,语速很快,但声音嘶哑,“这小子是术士。他手里的剑也不对劲……用‘那个’。快点,……嗬……”
他没能把最后一个单词说完整,事实上,在被依利亚刺中胸口、又挥出那一剑后,他已经不具有什么反抗的能力,看起来也没打算反抗,只是把剑拄在地上维持着站立而已。
而依利亚在那个空档之后,也稍稍迟疑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很快挥剑,对着袭击者的脖颈刺了进去,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又把剑拔了出来。
那具躯体就此砰然倒下,而单手剑仍然光洁明亮,好像不沾一丝血水。
依利亚对杀戮仍多少有些抗拒,即使对方刚刚在他眼前杀了人也一样。所以尽管下了杀手,但还是采用了“没那么血腥”的方式。
另一边,先前跳进车厢的袭击者已经从另一边跳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摞文件,而那名护卫则暂时取得了上风。络腮胡子的男人——科德男爵——和应该是男爵夫人的女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跑远,男爵本人一只手拥住他的夫人,另一只手也握着一把剑,不过依利亚从他的架势就大致看得出来他应该并没有经过训练,而他的夫人则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嘴,看起来十分惊恐的样子。
攥着资料的袭击者快速地拔出剑,同时开口说:“速战速决。这里可是莱茵堡,我们没多少时间!”
依利亚也快步地赶了上来,他此时的心境平静,内里却涌动着一种好战的激情。他感觉手中长剑如火,灵知前所未有地活跃。
此时的局势看似平衡——袭击者还剩下两个人,而科德男爵的护卫加上依利亚也是两个,男爵和他的夫人则基本不具备战斗力。但是事实上,无论是对比两边的实力,还是从时间的角度来说,袭击者显然处在完全的劣势。
所以从马车上跳下来的那人堪堪迎上依利亚时,依利亚能明显看出他的急迫,不过这事实上对战局已经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在施法不受限制的情况下,依利亚只用一合就斩断了对方的剑,下一步就能取其性命。
而在这个时候,依利亚看到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地拔出了一件东西——一把气铳。依利亚的剑刚刚砍出,来不及转回,心思电转之下,只得先用最大力气放出一道强光,以期使对方反应失措丧失准头,同时自己也向侧方躲去。
“砰!”
枪声响起的时候,依利亚的剑也顺势重新挥砍了过去,并听到一声痛呼。成了,他想……但随之,他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胸腹部传来,疼得他的想法一下遏止,接着是一阵阵麻木的感觉传向身体各处。
这运气也太差了……依利亚恢复思考能力之后的第一想法却是自嘲,在依利亚闪躲之后,对方之前瞄准的地方已经无法命中他,而又受到强光的干扰无法确定他的位置,几乎只能“凭感觉”,而却刚好命中了要害。
这个时候,依利亚还没有感觉到太严重的问题,剧烈的疼痛在另一种角度上也给他清晰的“存在着”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在活着……但很快,活着的感觉在失去,痛觉变淡,麻木感极快地扩散,大脑的认知也在模糊……
这不对劲。依利亚想,他现在几乎不能动,也只能进行思考了——我是要死了?在这里?在“新生”的两个月后,就因为一颗子弹?
在这个时刻真的极有可能到来时,他却不觉得后悔或恐惧,反而是觉得有些荒诞和好笑。这也许是死亡对人的一种怜悯:在人即将面对死亡时,模糊他们对死亡的感受,以使每个人都有最后的理智来迎接它。
周边世界好像被覆盖了一层灰白的膜,声音和影像都在远去,像是海市蜃楼。
依利亚听见一些喧嚣。世界崩塌,解构,而这喧嚣始终不停,甚至愈演愈烈。依利亚有点厌烦,但是也无法做什么来阻止那声音……
安静一会儿吧。他只能想,而那声音却好像听见了他的话一样戛然而止。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带离,不过他已经不去在意了,随着喧嚣的声音消失,他也随之放弃了仅剩的那点模糊的意志。
……
……
“你见到花冠了吗?”
一个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但事实上……近在眼前。
依利亚有点费力地睁开眼,光亮让他很不适应,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光从天窗照入,曜阳就在玻璃的外面,他莫名的觉得它比平时更近了……
依利亚此时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他的前面还有两把椅子,其中一把上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另一把上则坐着一名有着红色长发的女子,她戴着一张雕饰繁复的面具,形式很像是一种舞会面具,但与其它的面具不同的是,这幅面具还遮住了女子的眼睛——好像完全没有留下孔隙,但依利亚却仍然有被她“看着”的错觉。他刚刚听到的那句问话应该就是这女子说的。
依利亚张了张嘴,好像刚刚找回了说话的能力一样,有些沙哑地发问:“…这里是哪里?”
“大图书馆。”年轻男子说,“这里是大图书馆的第八层。”
“……第八层?”依利亚的记忆也很顺利地找了回来,“那里不是禁止……”
“的确,帝国学院的绝大多数人都被禁止进入这里。”男子打断道,然后他笑了笑,“不过校长当然是可以上来的。”
“您是……”
“戈特弗里德·纳茨斯。”男子向依利亚伸出一只手,“现任帝国陆军军官学院校长。依利亚同学,乐观估计我们还会相处至少四年时间。不过……今天我只是个中间人罢了。”
“中间人?”依利亚感觉自己还不够清醒,满脑子都是疑问,不过他还是和校长握了手,然后看向了一边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女子。
如果说校长是中间人的话,这里也就只剩下这名带着奇怪面具的女子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女子说,她的姿态显得慵懒随意,声音也比依利亚想象中年轻,却带着一种摄人的威严感,她又重复了一遍刚开始的那个问题:“你见到花冠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