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眼中的光彩熄灭了。

　　使魔从莫兰的身体上离开，化作一道阴影，缠绕、消失在恶魔的身上。满足地饱食之后，它也终于回归了自己的“父亲”。

　　莫兰身上属于使魔的那些特征也随之消失了，死去的躯体与常人无异。

　　恶魔将这具躯体抱起，放到了曾经承载他现在身躯的那张板床上。

　　“那么，其它的几位……”

　　完成这一切之后，恶魔转过身来，面对治安厅中的众人。

　　“有一件事了结了。不过各位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现在来看，这个问题也就是我。”

　　他笑了笑，学生一般的面貌中，投射出一种属于各种意义上的上位者的、玩味与随性的态度。

　　“本来唯一有资格与我签定契约的召唤者现在已经死去，而他在死前也没有与我订立任何正式的契约。所以，可以说，我有了一段自由的时间……”

　　“遗憾的是，尽管你们那些可敬的学者对我们的认知有很大的偏差，但有一点还是基本无误的。以你们的观点，我们——作为‘恶魔’，的确以恶行为乐趣；我们天性追逐混沌与冲突。”

　　“我来一一列出你们现在的选择好了。反抗我、取悦我，或者接受灭亡的命运。”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左右。

　　卡尔突然叹了口气，接着将短剑指向了恶魔。

　　“打吧。”

　　“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蕾奥妮·莱因哈特当即应声，电流随即开始暴烈地搅动着恶魔身边的空气。

　　“依利亚，小心些。”卡尔向身边的依利亚警戒道，剑锋发出一道光焰向恶魔袭去，他本人也随后冲出、迎上了恶魔。

　　“……嗯。”依利亚应了一声，心中仍然回荡着恶魔刚刚的言论。

　　直到现在，恶魔仍然散发着沉重的压力，尽管并非无法抵抗，但总感觉像是心头被压上了重物一般。

　　但更让伊利亚感到压力的是自己……他刚刚目睹了一次死亡，尽管双方立场不同、而且素未相识，但这死亡却近在咫尺，而显得无比真实和迫近。眼下也同样是无论怎么看都十分严峻的局面。

　　这些他都无力改变，而且正身在局中。

　　依利亚发觉到，尽管已经经历过堪称奇迹的“穿越”，经历过宛如真实的战斗，但他心中依然存在着对死亡，或者说对未知的剧烈恐惧。

　　这种恐惧可能在平时毫无所觉，但在这种时刻，依然无比深刻而沉重，如同绝望封冻骨髓。

　　而在他无法察觉之处，一种感受……无数思绪，正于灵界中翻涌、作用、影响。

　　——而在近处，叮的一声，恶魔用手指格开了逼近的短剑，虽然是手指与剑刃交锋，却发出了如同金铁交鸣的声响。

　　而握着剑柄的卡尔也同时被传来的巨力推动地退了两步，好在并未脱手。

　　刚刚放出的光焰并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害，仍在闪动的雷光看起来也没什么影响。

　　卡尔猜测，他应当是与影魔同属一个界域、虚格为「荒芜王座」的恶魔。主要能力在「堕落」与「遗弃」的领域，也就说，更侧重攻击和控制——尽管如此，仅仅是对低阶级的法术抗性也令人绝望。

　　他的剑刃上火焰升腾，向前踏步、横斩过去。恶魔这一次没有用手指格挡，而是将手掌伸开，黑色的能量实体凝聚如一个小型的“黑洞”。

　　卡尔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瞬，黑洞从中心处爆发。

　　他身上闪过蓝色的破碎辉光——渡鸦之眼的徽记上铭刻着的微型炼金铭刻生效了，但这并没能抵消全部的威力。

　　他在地上滑滚了很长一段才抵消了冲击力，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剧痛无比。

　　而恶魔则转头看向蕾奥妮，重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的位置好像空间破碎，出现黑色的裂隙。而这道裂隙几乎没有穿过空间的过程、在下一瞬就直接出现在了蕾奥妮的面前。

　　正在准备施法的蕾奥妮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能稍稍侧过身去。

　　一缕金色的发丝与刺眼血光同时溅射。蕾奥妮同时被冲击力击倒在右侧，而她的小半个左臂已经被那道黑色裂隙斩断。

　　在场的两名术士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重创。虽然只是肉体上的伤害，但也毫无疑问对施法造成了影响，可以说战斗力失去了大半。

　　而且，就恶魔的态度来看，他也完全没有重视起这场战斗，态度近乎于蔑视。

　　而依利亚……只能看着这一切。

　　也许更高阶级的支援会很快赶到，但他们抵达之前，这里的人很可能已经被全部杀死。包括蕾奥妮、卡尔，也包括依利亚。

　　死亡，死亡无可违背。

　　但是，只要有机会。只要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只要是尚未发生的未来——只要还能够被改变。就不能称为「绝对」，不能称为「绝望」。

　　——仅仅是一瞬间，依利亚心中闪过某种明悟。

　　他从虚空中取来一物。

　　那是一根术杖，通体如一根玻璃管般晶莹剔透，其内像是流动着某种液体。

　　入手沉重如金属，竖直如笔，从握处到尖端逐渐纤细。

　　这是「守隙人」从「门」后取出、称是“归还”于依利亚之物。

　　现在，他手中握持的并非是实体。而是从灵界中映射出的“投影”。尽管触感真实，也的确能发挥出效果……但仍然只是副本。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不过，总之，它回应了他的“召唤”。

　　尽管依利亚记忆中毫无印象，但却仍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不知道是否是某种心理暗示的作用，或者他的确曾经使用过它。

　　他能感觉到术杖上“铭刻”着的灵知式径。

　　只要跟随着这条路径——

　　未来的可能性在塌缩。整个世界在回应着他的召唤。他的灵知在涌现、然后在下个瞬间便被消耗。

　　恶魔感觉到了什么，看着依利亚手中的术杖，看起来饶有兴致。

　　“依托于物品传承、未被定义的奇术？”

　　“你在……撬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