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克利夫兰治安厅。
“……事情就是这样。”塔克西尔结束了叙述——他这时候的神情看起来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为什么一定要速战速决?”依利亚有些疑惑地问道。
在一旁好整以暇喝着厅长咖啡的蕾奥妮放下手中的杯子,解释道,“从边狱而来的召唤物不能在现界停留太久,否则会被「抑制力」重新‘拽’回边狱。那样的话他就得重新召唤一只仆从了……仪式的素材要重新收集、代价也要重新支付。这就是得不偿失了。”
依利亚沉默着,没有再继续提问。刚才塔克西尔描述的经历让他有些莫名的激动……也有一点恐惧。占卜、法术、恶魔,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神秘而未知的事物,具有吸引力的同时也令人恐惧。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卡尔问。
“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他是想要监视我们的行动,要么他就是因某种需要自己回到受害者的公寓,和我们撞上了。”蕾奥妮用手指轻敲着杯壁,“总之,那本书一定是关键……我们现在对它的了解还太少了。”
“当然…”卡尔沉思着,“那么,我这就回去联系父亲。现在看来,对方已经很着急了,我们的动作也得越快越好。”
“塔克西尔现在的状态,一天内已经不够再支撑一次定向占卜了。还是让他先…”卡尔看着已经把脑袋搁在桌子上、彻底进入梦乡的塔克西尔,顿了一下才说出后半句话,“…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吧。”
蕾奥妮点点头,“那你先去联系亚德阁下…治安厅这边有我,不用担心。”
“嗯…”卡尔看向身旁,“走吧,依利亚。”
依利亚欲言又止,不过还是站起来,向蕾奥妮和马蒂亚斯厅长礼貌地点头告别,就和卡尔一起走出了治安厅。
……
两人一路回到家中。
卡尔直接带着依利亚来到了养父的书房,并轻车熟路地在一个暗格中找出了一柄小巧的银钥匙。
“书房有三层空间。”卡尔对依利亚道,“越深处的地方,秘密性和危险性就越大……第二层的钥匙现在你也知道在哪里了。至于第三层的钥匙,只有父亲才有。”
卡尔将书房一侧书架中的两本书拿了出来,然后将银钥匙顺着暴露出的孔洞伸了进去转动了两下。接着就像开门一样向内推开这处的书架、暴露出了里面向下的楼梯。
真是传统的设计……依利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和卡尔顺着楼梯拾级而下。
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光明也随之远去。卡尔转过头,对着依利亚道,“二层有炼金灯具和煤油灯,不过你也可以试一试‘发光’。”
依利亚也是想试试的……毕竟这是他现在会的唯一一个戏法。就像是新养的宠物一样,总是想拉出来溜溜,又怕因为场合不适宜而被当做是孩子气的炫耀。
于是他抬起手。
一道光明亮起,如同一盏烛火一般,整个第二层的空间都基本在光亮下显现出来。
这里的陈设和上面一层的书房差不多,同样是环绕三面墙壁的置物柜,不过有很多空缺,而且其中书籍的占比也很小,更多的是各种瓶罐、雕塑、装置和说不上是什么的摆件。房间的中央则是一张圆桌,上面覆盖着一块黑色的绒布。
“寄信的话效率就太低了,所以我们直接用传讯仪式。”卡尔一边说一边走到那些柜子前,从那些瓶罐中拿取了一些材料。
“仪式术虽然可以归为法术…但它更多是一种知识,而且前置的部分即使是普通人也同样可以掌握。只有到了‘沟通’的步骤,才因为必需灵知的参与而和灵钝者无缘。
而掌握了大量的仪式学、炼金学之类的知识,却因‘灵觉’的限制无法自如使用它们的那部分人……一般被称为‘神秘学家’,我们的父亲就是如此。”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将拿到的材料放置在绒布的四角。接着将一枚蜡烛竖立在圆桌正中。
“你可以中止掉戏法了。”
房间重新回到黑暗中…不过只有一小会儿。很快,卡尔就点燃了那枚蜡烛,这让桌边、烛光笼罩的区域,平添了一种神秘的气氛。
“传讯仪式相对来说算是最简单的那一类仪式,只要看一遍过程应该就可以学会。至于素材的部分,传讯仪式所需的绿锆石、月桂枝、经过祝圣的镜子碎片和‘曾用以传声之物’——就是这根断裂的琴弦——都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而且除了琴弦外,在这个仪式中都可以重复使用。”卡尔指了指布置在四角的事物,讲解道。
“接下来我要念诵咒文了。不要打断,看着就好。”
“——我祈求双生互照之神、虚妄如真之神、映像如实之神。
我祈求您的注视和庇护。”
“我祈求艺术的冠冕、不绝的绪风、最初与终末之诗。
我祈求您将此话语传递给您曾到达之人——”
念到这里,他将攥着一块布料的右手伸出、放在了烛焰上。
数秒之后,烛焰猛然窜高,包裹住了布料,以及卡尔的手……但他好似浑然不觉。只是看向下方的桌角。依利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放置的琴弦正从一端开始缓慢的变黑……好像它才是正被火焰灼烧的对象。
“父亲?”卡尔开口问道。
“……是卡尔啊。”过了两秒,烛焰中传来清晰的声音……来自他们的养父亚德。
依利亚在一旁克制着自己的吐槽欲,——神秘学版电话属于是。
卡尔没怎么寒暄,十分精炼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这样啊。”亚德的声音中带着沉吟和思考,“我认为,那本书可能是一把‘钥匙’。”
“钥匙?”
“一把钥匙,如果不作为开锁的道具,就没有任何神秘和特殊。显然,锁才是关键——而锁不在我这里,所以我没有感觉到它的异常。”
“所以,锁在……凶手那里?”
“不。”这句话是一旁的依利亚说出的,“锁应该在受害者那里……而且至今仍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