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利亚说得对。”仪式另一边的亚德赞许道，“从你给我描述的情况来看，凶手后来又回到了现场。我猜他原本以为那本书就是完整的……但研究后却发现并非如此。他应该是回去找‘锁’的，而且找到了的概率很小。”

　　“嗯…”卡尔沉吟了两秒，就注意到那根琴弦的黑色痕迹已经蔓延到末端。于是他干脆道，“…仪式的时限快到了，那就先到这里，打扰您了。”

　　“没关系…”亚德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随着琴弦完全变成灼烧后的黑色，烛火也忽地降了下去，声音戛然而止。

　　卡尔甩了甩手，原本的那块布料此时也已经化作了灰烬、纷纷洒落到仪式桌上。

　　“…不疼吗？”依利亚此时第一个想问的是卡尔那只一直放在火中的手。

　　“在神秘学的世界里，不要过于相信你的眼睛。仪式火焰只是看上去是火罢了……不一定就具有火焰的性质。”卡尔摇了摇头，“走吧，回正厅去，吃完饭我们就开始第一次正式的法术课程。”

　　……

　　饭后，卡尔的房间中。

　　在此之前，他已经将刚刚从亚德那边知晓的信息和几人的分析写在一封信上，并交给自己的贴身男仆，让他带到治安厅、交给蕾奥妮和厅长。

　　而现在，他正向身前的依利亚介绍着关于法术的基础知识。——尽管术士和法术的存在即使对普通人来说也并非隐秘，但可以称为系统的知识就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了。

　　“所有的‘法术’，都是灵知所造成或产生的、可以影响和改造现实的现象。”

　　“法术主要分为三类……以灵知介入和改变物理规则的‘魔术’，由血脉、认知、情绪等事物诞生的‘奇术’，以及祈求神灵、获得回应与赐福的‘神术’。

　　仪式术和炼金术也被认同是法术的分支，但我之前就已经提过，它们更主要的成分是知识。……传说在日昇洲的的大煌九土还流传着一种秘传的法术体系，不过这就扯远了。”

　　“煌…？”依利亚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在这一段晦涩的专有名词中显得十分突兀的、如同他前世的汉语拼音一样的单词。

　　“嗯…据说在东方的日昇洲，有一座‘九土天朝’，‘大发现’时曾到达过那里的冒险家和旅行者们传闻，‘那里的夜晚亮如白昼一般’，所以，按照当地的语言，称之为‘煌’，也就是明亮之意。——不过日昇洲一直排斥外人，加上遥遥灰雾，我们至今对那里还是所知甚少，你没听过也很正常。”

　　灰雾。依利亚知道这种事物，或者说“概念”——这是存在于大洋之上的无形屏障。正因为灰雾的存在，直到“大发现”前，这个世界上的各洲陆间完全没有联系，即使到了大发现结束五个世纪的现在，也处于交流不畅的状态。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依利亚的确很想到日昇洲看看。借助于在大发现时代被发明的、名为“阿尔伯特认知锚”的技术，跨洲陆的航行早已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毕竟这个世界与地球有这么多的相似之处，存在一个翻版的亚洲也是合理的。那么从卡尔的描述来看，某种意义上，那里应该也算是他的“精神故乡”了，他自然会升起一种特别的向往。

　　“——好了，我们该进入正题了。”卡尔见依利亚好像陷入沉思之中，轻咳了一声将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继续道，“而在帝国——准确来说，在天际洲的绝大多数地方，最常见的法术类型就是魔术。

　　魔术一般是成体系的、在体系下可以细分为具体的‘技艺’。不过，技艺并非是固有的、确定的——一个魔术体系下可以有无数种技艺，而且它们往往带着浓厚的个人色彩。可以这样形容，技艺不过是术士使用某一体系魔术的一种习惯的方式。”

　　“我们可以以某一技艺为起始来学习魔术。不过，想要提升水准，除了学习他人的技艺，更重要的是学会开发属于自己的技艺。当然，这是后话……”

　　卡尔在腰间的皮革剑囊中抽出一柄短剑，整体为银白色，刃锋却是一种如同水晶般的材质，反射着如同鲜血一样的红光。

　　“我们人类不是被灵知眷顾的种族，施术通常要经过某些介质才能发挥出最好效果，也可能需要辅以咒言和手势。常用的介质是术杖，但也有很多其它的形式。

　　——比如我手中的这柄剑。它的锋刃是用晶赭打造的，本身也是炼金造物，可以说是中上层次的介质了。不过，材质和工艺的不同都会对使用者的‘感觉’产生影响，所以，挑选惯用的介质不一定要‘最好的’，而是要‘最合适的’。”

　　“燃火魔术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有很强大的破坏力，不适合在室内演示。所以我们先学习这一种……”

　　卡尔将短剑的剑锋向上，竖持在身前，依利亚感觉到剑上开始散发热气——很快它就转变成了如同熔铁般的状态、同时于锋刃处跳动着灼热的焰舌。

　　“「燃火魔术：灼化」。这不是最好用的，但是很简单，可以给你找一找感觉。”

　　说着，卡尔手中的短剑又逐渐变回了原来的状态。他将剑倒转过来，交给了依利亚。

　　依利亚接过剑柄。

　　“——使役灵知的方式就是‘想象’。想象灵知和火，想象火焰缠绕于你手中的剑上。你可以试着感受剑刃上的灵知残留。”

　　依利亚闭上眼，那种熟悉的、解数学题一般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随着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他进入了介于灵界与现界之间的“形成的世界”……他感觉到了滞留于剑上的灵知，并清晰地认识到它们显现的方式和形态。

　　然后，他试着引导自己的灵知，复现它——

　　在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一簇火焰已如赤花般绽放。

　　卡尔眼中映射着剑刃上绽开的火光，不禁在心中感叹。即使比起上一次多少有些准备，但还是会忍不住惊叹于伊利亚的天赋。

　　——现在的依利亚也变得比以往自信得多，卡尔忍不住在心中想象这样的依利亚未来在帝国学院、在渡鸦之眼或军队中的样子。

　　即使群星璀璨，他依旧会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一如他手中的光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