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和使魔就这样消失在了治安厅内。

　　“潜入影中了吗……真下得去本钱。”蕾奥妮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要……？”

　　“当然是追上去。”蕾奥妮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不用担心，有人在下面等着了。”

　　治安员们面面相觑，不过还是点头应是，跟在蕾奥妮身后走下狭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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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梯之下，是治安厅的临时停尸间。

　　房间投下的阴影凝聚出人类的身体。是莫兰的样子——或者说，至少有莫兰的一部分特征。

　　在莫兰本人的身形和容貌之外，则是形如使魔的黑色烟雾和涌动的液体“特效”。

　　他自愿将灵魂交给使魔吞食，才得到了和它融为一体的能力。

　　这能够让他获得和影魔一般的强大身躯和壮大的灵魂，至少相当于第三阶级左右的强度，而且还能自如使用「阴影潜行」之类的能力。

　　而且，在这种存在形式下，使魔以他的躯体为媒介，也不再具有原本不能在现界存在太久的弱点。

　　——而代价也显而易见。人类的灵魂当然有限、也不够强大，大约只够使魔“消化”几个小时。即使能在被彻底吞食之前解除这种状态，也会对灵魂造成不可逆转的重大损伤。

　　但是，为了目的的达成，这种代价也无关紧要。如果到了这一步他还在意这些，今天也就不会径直地闯入治安厅来。

　　在被阴影笼罩的地下室中，莫兰依然能清晰视物。

　　他看到了他的目标，盖着白布的哈卡尔·德斯蒙的尸体，那上面好像有一种奇特的、沉重的引力，他之前从未觉得——现在却感觉心脏震耳欲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消化的痛苦，但那痛苦已经被那庞大到几乎无法用“欲望”来形容的激情轻易地抹消。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地下室内的其它人……他完成自己崇高命运的阻力。

　　渡鸦之眼少校、“杯”阶术士卡尔·阿伦斯握持着那柄同时作为他术杖的短剑，神情肃穆，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而在他的身侧，是一名白发的少年，年轻的外貌看起来与眼下阴暗森凉又剑拔弩张的环境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让开。”

　　莫兰·德雷斯的呼吸粗重，几乎近似于野兽。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欲望和与使魔杂糅到一起的混乱理智都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回应他的是卡尔举起的短剑。

　　“——看好了。”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着莫兰说的。

　　而随着话音落下，依利亚看到了穿越以来最“华丽”的一次施法。

　　赤红的火蛇从空气中浮现，如同链条、或在魔术师手中的火圈。它们凭空涌现，在莫兰周身的虚空之中穿绕，从一处刺入另一处。

　　火焰穿透黑雾，束缚于躯体，刺破浓重的黑暗、带来炫目的光亮。

　　莫兰凭借着如今与使魔同化的强大躯体无视了加于其身的痛苦和伤害，口中开始颂念起「言灵」的前缀。

　　他现在虽然失去了术杖，但与使魔融合的情况下，施法速度也并不逊色于之前，甚至要更快上一些。

　　然而，尽管他的语速已经极快，卡尔的反应和施法速度还要更快。

　　在原本缠绕、束缚在莫兰身上的链条之外，虚空中几乎是立刻就刺出了一道新的火焰链条，直接锁定了莫兰的脖颈，遏止住了他的发声。

　　卡尔做到这些并不是依靠纯粹的反应。

　　最低阶级的术士，战斗力不会比受训练且武装的普通人优越太多。因此斯兰德治安厅中的低阶级术士大部分都会被引导学习占卜和惑控这两个功能性更强、即使在低阶级也能对调查起到很大帮助的领域。

　　作为从一线以常规流程“晋升”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军官，卡尔不仅精通燃火魔术。他曾经也在治安厅工作过，从而接触并学习了占卜魔术。

　　而身为第三阶级的杯阶术士，他也能做到在正常施法作战的同时、常态开着一个「料敌机先」。

　　这是占卜魔术的一个战斗特化的“技艺”。它能让卡尔提前一至三秒左右，知晓“敌人”将要进行的行动的大致轨迹，也就能提前做出应对的策略。

　　当然，如果阶级不够，不仅是持续施法本身带来的负荷，正常视角和「料敌机先」所带来的“延迟视角”之间的偏差就会让术士无法自处、甚至导致自己行动紊乱了。

　　“咳咳、呃……”

　　莫兰的言灵被打断，一时之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挣扎着用手去尝试掰开脖颈上的锁链，但随着锁链的增加，他的行动也越来越受限，施力也变得困难。

　　他身上的黑雾不断“蒸散”，力量也在被削弱。而且在法术火光灼烧之下，也难以通过阴影来“补充”躯体，或者再次遁入影中。

　　而且在此时，他也已经听到了狭梯传来的脚步声。显然，很快蕾奥妮和治安员们也会赶到。

　　还能更进一步……必须更进一步。

　　他“命令”使魔更快地吞食自己的灵魂。以其为燃料，莫兰身上散发的黑雾愈发浓烈，属于人类的“成分”也越来越稀少。

　　卡尔的神情也变得更加严肃。他能感觉到，火焰锁链对莫兰的影响也在变小。

　　“「噤声」、「停止」、「无光的国度」。”

　　三句完整的言灵被准确地说出，阴影掐灭了燃烧的火。莫兰抬起一只手臂，这间地下室重新回归了黑暗的领域，比先前更加彻底。地下室的整个空间都受到了言灵的支配。

　　在黑暗中，莫兰来到了那具尸体的前面，取出一本书——那本《赫伦塔秘仪》，如同一位虔诚的神父一样，掀开白布，将一只手按在尸体的前额，另一只手则捧起那本书。

　　所有的其它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莫兰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尽管在颂念着手中展开的书页上的句子，但他却闭上了双眼，好像早已将“祷言”牢记在心中。

　　“冲突的支配者。君临于死亡者。

　　以尔曾临之钥、启尔重临之躯——

　　——吾父啊，我愿用死亡来撬开人们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