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兰也迎来了新的一天。
这理所当然,没有什么东西会永远停留在昨日。
今日的克利夫兰笼罩在略显朦胧的雨雾中。人们步履匆匆,雨水在阳光映射下反射着斑斓的光。
原本透明而不可视之物,也在光下变得清晰起来。
午后不久,穿着黑色呢绒大衣、打着黑伞的年轻人推开治安厅的玻璃大门,径直走进。
“下午好,治安员先生。”
“您有什么事?”桌前的治安员抬起头,公式化地问道。
“我来……找一件东西。”年轻人说话的同时,左手稍微拉开大衣,右手从其内侧取出了一根黑檀木术杖。
“影魔——”他没有将术杖对准治安员,只是唤道,“拖住他们。”
他身后浅淡的影子颜色逐渐加深,仿佛活了过来,变成粘稠的液体,再涌动、重组为高大而邪恶的实体。
治安员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按下桌面上铃扭的同时从腰间拔出了制式的单手短剑。
影魔向他发起了冲锋。
它巨大的身躯带着狂暴的力量,一下就撕碎了治安员身前的长桌。
治安员来不及躲避,只能做出格挡的架势。而巨大的贯冲力将他的身躯撞到了身后的墙壁才停止。
治安员感觉自己的脊背要折断了——所幸他还能感受到这一点。他挣扎着、却无法站立。
他看着年轻的男人——恶魔术士莫兰·德雷斯,已经向通向下方的狭梯走去。
“弱小。”使魔屹立于桌面破碎的残骸之后,遮挡住他的视线,依然喋喋不休,“脆弱、可怜、毫无价值的生命。你的味道一点也不甜美。”
这时,治安员听到了紧密的脚步声。
剧烈的恐惧稍稍缓和。按铃呼唤的增援到了,他想。治安厅中唯一的术士塔克希尔还在休息,没有人能驱动那些提前准备好的炼金阵式。但即使是治安厅的普通人员,加起来也应该足够对付一个对应第一或第二阶级的使魔。
“没想到你还在这里……”
然而,莫兰的想法却并不一样。他在赶来的治安员和治安官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如临大敌。
“当然。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就这么直接的闯过来了。”蕾奥妮·莱因哈特抬起术杖,“你可以趁着这点时间想想对策,不过我个人觉得机会渺茫。”
莫兰已经将术杖对准了她。
“「噤声」、「勿视」。”
他用一种奇异的语言快速地念诵了两个单词。
——这两个单词在这种语言中十分拗长。每个语素都包含了无法被替代的大量音节,以锚定它们在“世界法则”中的具体位置。
这是古老的言灵魔术,只能以固定的三种语言来使用,而能被人类学会的则只有其中之一。也就是凯尔德拉学者从极少的龙语资料中剔除了人类无法发音的部分,提炼、改造出的“典译龙语”。
因为种种原因,这种语言的传播途径也很稀少,再加上高昂的学习成本,言灵魔术在人类中是极其少见的领域。
蕾奥妮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尽管莫兰只针对了视觉和声音,但任何针对认知的干扰都会对灵知的塑形造成影响,也就会直接阻滞法术的释放。
不过,在一个针对认知的法术命中术士时,一般高阶级会具有更大的优势。这并不绝对,更大意义上是在比较双方“纯粹力量”的大小。
而蕾奥妮和和莫兰同为第二阶级的“杖”,双方没有明显的差距,甚至蕾奥妮还可能胜过一些。所以莫兰倚仗着作为主动方而得以实行的控制也注定无法持续太久。
使魔此时已经迎了上来。而治安厅的增援也迅速分成两队,一队去阻截莫兰,另一队则迎上了使魔。
使魔的躯体往往要强于它们所处的阶级,而作为影魔,更是几乎能够免疫大多数的物理杀伤。所以,普通人对抗使魔的方式,比起对抗,更多是拖延。毕竟使魔的劣势就是不能在现界停留太久。
使魔并非没有智慧,它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它无视了袭来的刀剑,而是直接向着蕾奥妮奔袭过去。
而就在它短暂的奔袭中,蕾奥妮的眼中也重新浮现了光彩。金色雷霆蔓延四射,而蕾奥妮只是一个侧步闪身就轻巧地躲过了被爬上身躯的雷电迟滞的使魔。
差一点…虽然本来也没什么指望,但莫兰心中还是有些懊恼。不过这些并没有影响他的理智和判断。与之相反,在愈发恶劣的局势中,他的思绪也加速转动起来,紧张地思考着一线破局的办法。
他的速度比那些来阻截他的训练有素的治安员要慢些。而如果到了狭梯上,他就更无法摆脱他们了。
他的法术领域主要就是言灵系和仪式术。前者他还无法做到同时影响复数目标,而后者则需要前期准备,显然不能在眼下的场合应用。
他当然清楚使魔的弱点,也知道治安厅中通常存在只需要充能激发的炼金阵式,蕾奥妮同时拥有着主场优势和时间优势,借助武力取胜的可能性也完全没有。
所以,除非……
……
治安员们在莫兰停滞的空档,快速地靠近上来,用剑锋遏制住他的动作、并粗暴地解除了他的武装——也就是术杖。
“杯”阶之前的术士,被近身之后基本是和普通人一样脆弱的。
在这尺寸距离之内,剑比施法更快。
而在另一边,蕾奥妮也停止了与使魔的周旋,从她的脚下开始、金色的脉路显现出来,蔓延出一个个交叠的环形,覆盖了整个治安厅的一层。
在灵知的引导下,力量从嵌套的圆环集中向使魔压制过去。
已经没有时间了,莫兰想。现在是动用那个办法的最后时刻。
“——献上我躯!”借助着「契约」的联系,他在心中呼唤。
“应尔召唤。”声音在他的心内回应。
片刻之后,使魔、莫兰与他身后的影子如同融化,黑色的“液体”汇聚到一起、又消逝为无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