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蛟龙入水
翌日清晨,
寒风徐徐,钟卷自斋披上蓑衣,打着哈欠自木屋出来。
“杀意!”
一生与剑为伍的他,直觉头顶有野兽。
顺着杀意投来方向,他本能仰头看去……
一少年,乌黑秀发飘荡,双手持刀正站在屋檐之上,像只苍鹰俯瞰众生。
他双手稍显吃力地高举长刀,脚下用力高高跃起。
此刻,这少年如展翅雏鸟,虽羽翼未丰,但已颇具一飞冲天的气势!
凛冽北风中飘摇的身影,没有犹豫,举刀自高处落下!
见状,老头抽出打刀,持剑上挑!
在刀剑相交的刹那,他腰腹微微一扭,脚尖轻抬。
紧随其后,力从地起,以腰胯为轴,在所有力量聚集于臂膀时……
忽而,
手腕轻颤!
力道莫名变得诡异,落在少年身上,他只觉手中长刀朝下劈砍的力道,竟开始回弹!
少年不得已丢掉长刀,整个人不自主翻腾着向后仰去……
他在下坠,目视着升起的太阳,眸中似燃起了不死的火种,胸口熊熊燃烧。
这一刻,在空中下坠的佐佐木,竟露出笑容,体内热血沸腾着。
噗通……
佐佐木小次郎狠狠摔倒在地上,寒冬的大地没有夏秋松软,这着实让他单薄的躯体摔得够呛,一时竟爬不起来。
钟卷自斋冷冷凝视地上少年,他收起打刀,理了理身上蓑衣,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
这次交手,少年突然失踪,渔村里的小伙伴四处寻找,都未看见他的身影。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前往他乡,未曾想到半月后,午时钟卷自斋教完小孩们习剑,打算回屋休憩,正当他走在乡间必经小径时……
一少年,满身污垢,他头发凌乱,持刀而立。
见到钟卷自斋后,二话不说抽刀出鞘,压低身子飞奔着朝他冲来。
当他踏入钟卷自斋三步之内,当机立断,手中刀如凛冬横扫而来!
见状,钟卷自斋迅速拔刀,长臂狂甩,以刀抵挡。
刀剑再次交锋!
兵刃碰撞,钟卷自斋忽觉一股回弹之力涌来,险些让他兵器脱手。
不得已,他借力以腰为轴,顺着回弹之力将刀微微侧偏。
钟卷自斋内心吃惊不已,眼前这少年竟于半月内参悟了巧劲该如何使用。
不知为何,这惊为天人的资质,让他想起了那欺师灭祖的逆徒。
一股恼火自胸中腾起,下意识不受控制的一记直刺使出!
“糟糕……”
钟卷自斋忽然醒悟,面前不过是个孩子,自己却动了真格!
但已使出杀招,想收已然来不及……
而落在小次郎眼中,视线内一抹寒芒,薄如蝉翼,正直直朝眉间袭来!
剑锋像一滴露水,从绒叶下滴落,剔透,浑圆却也流散。
于一瞬间,似心中枷锁被打开,有些人在死亡临近时沉沦绝望,但世上总有一些人,越接近死亡,越能超脱自我!
不及思考,没有惧怕,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他眉心的瞬间,佐佐木猛地脚下用力,向后退去,轻抬手中长剑,以剑为盾,横于面前。
叮——
剑锋触及刀身,声音清脆!
佐佐木活了下来,但不可避免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中长刀又一次自他指尖溜走,重重落地。
钟卷自斋暗松一口气,接着收起打刀,破口大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刀剑无眼,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若是有下次我绝不留手!”
而佐佐木小次郎却呆愣愣地坐在地上,根本没有听其说些什么。
他脑中全都是刚刚直刺袭来的景象,还有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想,身体却能抵挡住方才攻击……
见少年呆若木鸡,钟卷自斋以为其被吓得丢了魂,不由摇头,收刀与少年错身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次,佐佐木小次郎又一次失踪。
半年后,乡间小道,少年和老者不期而遇,二人几乎没有废话见面就打。
不出意外,少年再次失败,接着悄然失踪。
随后,过段时间,佐佐木再次现身。
他每次都会在钟卷自斋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待。
而每次的出现,都会让钟卷自斋察觉佐佐木的剑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强,应付起来也越来越麻烦。
如此这般三年后……
乡间小道上,一人闷哼,手中长剑脱手,在风中回旋,最后插于泥土。
钟卷自斋,脚下步伐摇摆,到后来脱力实在支持不住,半跪于地。
他大口喘息,目视着前方少年,依旧是一身破烂的麻衣,长发垂肩,个头却已经长高。
此时的佐佐木小次郎,身上有股呼之欲出的野性。
三年来,他每次与眼前老人切磋后,便会以山林为伴,渴了喝露水,饿了抓水中鱼虾,林中动物、野菜充饥。
每次都会潜心自悟打败这老头的方法。
而钟卷自斋凝视着眼前十三岁的少年,心中早已震撼莫名,对其只有两字的评价——怪物!
三年,短短三年,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打败了他这用刀几十年的家伙。
从一开始的轻松拿捏,到后来有来有往,直到前些日子,勉强获胜。
当这少年又一次失踪,再次出现时,二人不过三次交锋,他便败了!
钟卷自斋瞧着眼前这单薄的身影,他似看到一只雏鹰已然羽翼丰满,是时候展翅飞翔了。
“我已经给不了你什么了,小次郎这个渔村太小,无法养出真龙,你该去外面的世界。”
听到钟卷自斋的话语,小次郎收刀,缓缓鞠躬道:“你从未收我为弟子,但这些年来,我能有今时今日的一切,都是你一次次刀下留情换来的,我还是要唤你一声师父。”
“这都是靠你自己得来的,好了我累了,就这样吧……”
话毕,小次郎也不矫情,转身提刀,步履坚定地离开这承载了他所有童年的渔村。
瞧着那越走越远的背影,此时钟卷自斋这耄耋老人,忽然泪流满面。
他久久不能自语,察觉自己这一生的意义,便是在必要时遇见佐佐木小次郎。
想到这,他抬头望天,嘴里嗫嚅:“苍天,如此安排我的一生,就是为了成就一位天才,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