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们该动一动了……”

　　艾淇伯德话刚说到一半，神色突然一变，抬头看向了宅邸的方向。

　　“……怎么了？”蹲在一旁的维娜贝尔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问道，“您感应到‘它’了？”

　　艾淇伯德摇了摇头。

　　“有人在进行染色……”艾淇伯德低声说，“大概在阁楼的位置……是艾丽娅小姐？”

　　正在染色的灵魂对恶魔来说是极其美味的“食物”……它们在相距极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这种“味道”。

　　结合有恶魔不久之前就在这里留下的残留，也许艾丽娅早就被“盯上”了。如同是鬣狗在标记自己的领地……或猎物一般。

　　“诶？”维娜贝尔愣了一下，接着就要动身向宅邸的大门跑去，“我们得去看看！”

　　“先等等……”艾淇伯德伸出一只手拦住她，“退后！”

　　艾淇伯德话音落下的同时，在他们的身前，那只银白色的猫咪身上开始涌动起雾气。它的阴影在扩大，在身后形成了好像是立体的巨大形态，而它本身也在随之变化，很快形成了一个拿着手杖的高大的女人的样子。

　　艾淇伯德表情严肃，虹膜的颜色开始向深重的黑色转变。这是染色者引导力量的先兆。

　　他有些庆幸子爵和子爵夫人现在在宅邸里，他不必分心保护其它人。

　　不过，让他警惕的是，他的感应并没有反馈出对方的深浅。这绝对不是相当于第一阶级的恶魔能做到的，就算对方有隐匿的能力也不可能。

　　因为高阶级的术法对低阶级存在巨大的压制——按照游戏里的说法，就是判定优势。

　　不过他没有时间去更深入地思考原因。对于掌握了强大的、超越常识的个体伟力的染色者，战斗的胜负往往只取决于瞬间，犹豫往往就意味着失败。

　　他之前拦下维娜贝尔的那只手在空中极快地画下一个图形。

　　周围的温度明显地快速下降——而在女人的脚下，冰霜开始凝结，几乎是顺间就从脚下蔓延到了小腿、更上面的位置也早早凝结上了一层雾凇般的冰霜。

　　“啊。”女人不在意地迈步，足以瞬间冻弊普通人的术法好像没有对她造成任何阻滞，“放宽心——我只是为监督契约而来。但是，为了确保契约能顺利履行……”

　　女人的眼中闪过明亮的红色光芒。

　　“你们得先在这里留一会儿。”

　　……

　　阁楼上。

　　光点从凝固的圣痕中涌现、并飞舞着流入画板上的画作。

　　那画作已经完成——仪式也即将进入尾声。待它被见证者认可、并转化为真正的“崇高之物”，艾丽娅也就会随之成为第一阶级的染色者。

　　她此时正紧闭着双眼，处于无意识的状态。这是“无色之人”初次晋升、成为染色者时的正常过程。根据仪式或密药的不同，无意识状态的时间有所差别，但一般不会低于十分钟。

　　——而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巨大的破碎声响，一个庞大的身躯从阁楼的顶端“撞入”。

　　那“东西”长着一双巨大的蝠翼，野兽般的身躯人立着，身高超过两米，相当符合人们对“恶魔”这个名字的刻板印象。

　　尽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庞大丑恶的躯体还是让曼弗雷德震慑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恶魔狞笑着，发出嘶哑、如同带着重音的刺耳声音，“觉得恐惧吗？”

　　“恐惧是不错的佐料。可惜有佳肴在前，你的恐惧也就索然无味了……也许我应该感谢你的招待。”

　　“没关系。”然而，出乎恶魔的预料——眼前的、刚刚明显是被震慑了的男人居然也露出了笑容。“彼此彼此。”

　　被吓傻了吗……？

　　恶魔的智力通常有限，它无法进行什么深刻的思考。不过，眼前男人的反常表现甚至让它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这种想法让它感到愤怒。它口中本就不甚清晰的单词很快演变成了单纯的嘶吼。它的蝠翼开始鼓动，就要向那男人冲过去，将他撕成碎片——

　　尽管旁边的少女的灵魂才是正餐，但还是先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恼人家伙解决掉吧。

　　但是，它的想法没能变成现实。四周的地面发出浅淡的辉光，虚幻的锁链涌现出来、缠绕住了它的躯体，让它动弹不得。

　　这是炼金阵式。

　　布置这东西花了曼弗雷德……花了子爵不少钱。炼金阵式的优点是不需要染色者也能使用，而且没有成功率之类的限制。缺点是没有经验可以拿、只能打阵地战，而且实际作用也比较有限。

　　不过对付一只挑战等级不到15的杂怪肯定是足够了。这种怪换在以前曼弗雷德都是随便砍的……现在却得花上不少心思了。

　　但只要能拿到精粹就是好的。

　　恶魔愤怒地咆哮、挣扎着，但是锁链并没有松脱。

　　“狡诈的人类……”它怒吼道，“我要撕碎你……！”

　　曼弗雷德完全没被这些话语影响。甚至有点兴奋——他现在看这恶魔的眼神就像看老乡一样。

　　“希望你能多爆点经验……毕竟作为第一个，也挺有纪念意义的。”他一边说着让恶魔理解不能的话，一边从腰上取下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像是手枪、但枪管部分显得有些过分粗大的武器。它的结构也比地球上的枪械复杂和“原始”许多，气孔、簧轮、扳机和链条以粗野的逻辑构成在一起，有一种独特的机械美感。

　　这是他的“出门装”，一把炼金武器，名为“根绝的原型”。

　　在游戏中，任何职业都会初始附带一把黑名武器，也就是带有“特殊性”的最低稀有度装备。幸运的是，穿越并没有丢掉这个设定。

　　“根绝的原型”作为“炼金学徒”职业的初始武器，有着简朴而直接的效果：巨大的口径，巨大的威力。

　　……当然，还有巨大的后坐力和微妙的故障率。

　　简单地对准了受困的恶魔，曼弗雷德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轰鸣。

　　在恶魔愤怒和不可思议的低吼声中，它的躯体被撕裂开一个大洞……并且从洞口处开始向边缘逐渐扩散、瓦解为漆黑的不明物质或红色的光点碎片。

　　它来不及发表什么遗言……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恶魔庞大的身躯就这样被彻底瓦解了。

　　“尸体真的会消散啊……原来不只是为了优化的游戏性设计吗。”曼弗雷德后退了两三步才勉强稳住身体，低声吐槽了一句，同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串红色的闪光字体，像是由从恶魔身上逸散的那些光点碎片凝聚形成。

　　「已除灭（恶魔，挑战等级9）」

　　「提取精粹：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