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弗雷德相信他已经代入角色了。

　　或者说，他已经逐渐适应这个世界和自己现在的身份了。

　　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曼弗雷德在随遇而安这件事上的能力绝对顶尖。

　　他没时间去思考“何为我”这个哲学问题，也没时间去思考自己穿越的原因——因为想不明白，他最多只能提出假设，而无法证明。无法证明的猜想并非毫无意义，但其优先级在眼下可以大大延后。

　　曼弗雷德知道自己是个容易焦虑的家伙。所以他得经常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保证自己总是在做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在永无休止的焦虑困境中浪费时间。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理性和自控力一向不错。何况“理智16”的优越属性还在角色面板里写的明明白白呢。这几天下来，他已经验证了这些属性是实实在在地反映到他的各项能力上的。

　　他比之前思维更活跃，行动更灵敏，体力更充沛，对身体的控制力也更强。只有力量貌似比之前还差些，不过本能般的出色搏击技术（当然还有相应的搏击理论知识，不过这部分“本不属于他的知识”他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回忆起来）足以在大部分情况下的实际应用中弥补这一缺点。

　　这一点当然也是经过验证的。

　　至于验证的方式……有几次并非切磋性质的实战，还有一次是踹门。目的差不多。

　　他大概花了四天宅在家里，阅读了大量他能找到的书籍和报纸，大致了解了神圣黎明现在的情况和一些在游戏中很难知晓的细节。同时，他用中文写了大量的笔记，尽可能把自己现在能回忆起的一切游戏相关的内容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这一切的前提是，神圣黎明所用的语言虽然不是他之前知道的任何一种，但是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和母语一样熟练了，以至于之前在和史朗宁夫人对话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在使用另一种语言。所以他才能流畅地阅读资料，并且确保即使笔记被发现，这里也没人能看懂中文。

　　——史朗宁夫人就是他的房东太太的名字。曼弗雷德顺便把自己这几天见到的“应该认识的人”旁敲侧击地重新认识了一遍，至少叫得上名字。曼弗雷德“之前”的人际关系看来可以用匮乏来形容，所以这也不算一项困难的工作。

　　在完备了基础的常识之后，他开始购买最常见和廉价的材料，比如硫磺和盐，并用厨房用具进行了初步的炼金尝试。

　　好消息是，他只浪费了几个银西格的采购资金，一套旧厨房用具，还有一点口舌以向史朗宁夫人解释这只是普通的“实验性事故”。——他的确是在实验，只是实验的不是菜谱而已。以上就是全部的好消息了。至少他没炸掉厨房。

　　坏消息也显而易见。炼金学+2的熟练度绝不算低，但他现在掌握的只有学识。炼金术，至少在这个世界，不仅是冶炼金属那么简单，与“化学”也相距甚远，其本质是自身灵魂与物质灵魂一同嬗变、升华的过程。而曼弗雷德的灵魂现在无法与物质一同嬗变——因为他没有“阶级”。

　　《旧曲》的等级设定是它颇具新意之处。不是简单的数值提升，而是遵循着一套名为“阶级”的秩序。第一阶级“王国”，第二阶级“旋升”，第三阶级“凝华”，第四阶级“燃铸”……游戏中，玩家角色最高可以到达第六阶级，但这远非全部。根据一些零星的线索，以及前几个阶级的名字，玩家推测这一阶级制度应该源于卡巴拉生命树，那么最高阶级的名字应该是“王冠”。

　　只是，因为NPC和敌人是采用“挑战等级”而不是“阶级”来显示，所以玩家目前也只能是推测而已。

　　据说DLC中就会开放新的阶级……可惜曼弗雷德没能玩到。

　　用精粹可以提升阶级，而提升阶级可以获得属性点，属性点可以用来提升属性、技能熟练项和学习术法。当然也可以用精粹直接兑换属性点，但效率很低，而且每一次兑换比都会额外降低。第一次是10精粹兑换一点属性点，第二次就变成12精粹了，第三次则是15精粹。至于上限……用风灵月影测试出来的结果是那个经典数字：2147483648。

　　鉴于他现在开不了风灵月影，恐怕这辈子也无法验证这个极限在非32位世界里是否存在了。

　　综上所述……他现在空有+2的炼金学熟练度，脑子里有一堆流程，用量和操作也十分精准，即使是真正的、专业的、达到了超凡领域的炼金术士在这方面也未必能超越他，但他的炼金成功率仍然很低，这个很低指的是……乐观估计，最基础的配方成功率大约有三分之一左右——而且没有保底。

　　这构成了一个经典的、悖论般的死循环。想要提升炼金成功率，就得进阶。想要进阶，就得获得精粹。想要获得精粹，他就得炼金。

　　好在，这个循环相对来说没那么“死”……概率再低也是有成功的可能的。接下来几天，曼弗雷德继续尝试最基础的配方炼成，他找不到卖专业炼金设备的地方，所以只能继续使用厨具和几件从大学淘汰下来的化工仪器，在又失败五次、浪费了五份素材后，终于获得了可喜可贺的第一桶金：一小块不规则的纯铁，以及3点精粹。

　　这段时间里，他还在报纸上刊登了一份广告，接了几个私家侦探的活儿。让曼弗雷德有些意外的是，除了找找小猫小狗，他居然还接到了两次“正经”的生意，包括一起绑架案和一起盗窃案。他的搏击技能就是在解决案件的过程中得到验证的。

　　神圣黎明是没有“警察”的。这座实体名义上的最高统治机关是名为“黎明会”的结社，而具体掌管行政和安全事务的则是同一个机构：审判庭。

　　而审判庭……是和旧日天堂的“猎魔人”性质差不多的机构，实际上的主要事务是处理恶魔与天灾，而这些工作在救世灾劫之前都是隐秘进行的。所以他们在处理“一般事务”上的效率并不高，审判庭的密从维持治安、处理部分暴力事件还算得心应手，但对于刑侦案件就显得不尽如人意了。

　　此外，就是“覆盖规模”的问题。塔兰有十三个市区，却只有一座审判庭。尽管审判庭在总部所在地外的各个市区也设有小型的分支，但这些分支的常驻人员数量却也着实捉襟见肘。

　　以上的这些原因，就造成了民间私家侦探、安保公司等组织的蓬勃发展和业务扩张。而这种独特的体系在神圣黎明的社会环境下一直还算运转良好，黎明会也就选择了维持现状。

　　不管怎么说，曼弗雷德现在也算是在这个圈子里打出了些名气（物理）。

　　现在已经是他穿越后的第九天。他正在客厅里看一本小说的时候——这也是融入这个世界的重要一步——门口传来了电铃声，短促的两次。这是史朗宁夫人的习惯。现在已经是十一点钟，今天的报纸和牛奶也早就送到了，以曼弗雷德简单的人际关系网，想来多半是客人……

　　曼弗雷德这样想着，起身打开房门，如他所料，房东太太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那里。

　　“有人找你，奎因先生。”

　　“谢谢，史朗宁夫人。”曼弗雷德说，同时看了看那个女人。三十岁上下。已经结婚，家境富裕。神色忧愁。大衣下摆有一道不明显的颜料痕迹——这也说明她很着急，从而失去了检查的耐性和细致。

　　这样的客人可不多见。很可能是个大生意。

　　“请进吧。”他对女人说，而房东太太在完成引见的工作后就冲着曼弗雷德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女人点头向曼弗雷德道谢，然后和他一起进到客厅。曼弗雷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问道，“茶，或者咖啡，或者热水？”

　　女人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奎因先生。您……相信恶魔吗？”

　　曼弗雷德一下就从沙发上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