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当曼弗雷德走进审判庭中时,不由得产生一阵恍惚。
他在游戏中初次见到这里的景色时,就曾感叹制作组在建模和美工上的技术力……嗯,反映着充足的经费。
而现在的“亲眼所见”则会带来完全不同的感受。辉煌而超现实,让他深切地感觉到自己身处异界、远离故乡。
曼弗雷德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平复了情绪,并没有在表面显露出来。
对于神圣黎明大部分的平民来说,审判庭已经不是一个具体的概念,而更像是个单纯的名词或符号,很少有人会有机会进入审判庭的内部。
大多数人在遇到事情后都更习惯于寻求私人侦探或者安保公司的帮助。
除非是像曼弗雷德这样……遭遇了“超自然的事件”。
恶魔以及他们的仆人、拥有超越常识的能力的“异端”,这些事物在神圣黎明就像都市传说般存在着,与寻常的世界若即若离。
而无论他们是否相信……又或者未曾关注,在经历过类似的事件、并且生还之后,要么会去找审判庭,要么审判庭就会找上他们。
其实普通人经历过类似事件后还能生还的概率不大,审判庭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时候做的都已经是善后的工作。不过,至少审判庭保证了可能性的存在。
在这样的时代里……在这个世界,看似寻常的表象下,安全和稳定事实上就只能以这种脆弱的形式维存。“实体”是那个已经消逝的“过去”、那个“黄金时代”的守墓人,审判庭则是其中一座衰朽但坚定的墓碑。
“一层”的厅堂上悬挂着铭牌,一句和神圣黎明的历史同样古老的祝福:“愿黎明一如既往”。
曼弗雷德走到铭牌下。
一个女人迎了过来,她穿着像是在神圣黎明公司雇员中常见的那种套装,不像审判庭外面那些“守卫密从”那样穿着长风衣、携带佩剑,也没有佩戴徽章,但她也同样是一名密从。
“密从”是审判庭系统的最低“编制”,也是数量最多的一部分,位于审判官体系之下,一般来说都并非染色者,但仍然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他们填充了审判庭大部分的通常岗位,除了作战,还包括几乎全部的内部文书工作。
密从的选拔没有审判官那样严格,但唯独在信任程度这一项上会采取同样、甚至更严苛的标准。就像它钢铁的外表所喻示的,审判庭中没有任何“外人”,没有任何可能被渗透的罅隙。
女人靠近后先是例行致礼,接着便直接开口询问:“黎明快乐,先生。您是发现了异端,还是遭遇了……”
能进入审判庭说明已经经过了外面的密从的验证,并不心怀恶意,而且肯定有某种“正事”。
“恶魔,”曼弗雷德说,“我发现了恶魔的踪迹。”
他说着拿出了一小块由数个不规则的矩形体构成的红色物质,看起来像是透明的晶体矿物,纯净、仿佛散发着微光,带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这是……燃素结晶?”
“没错,恶魔使用力量后形成的残留。”
与染色者使用的“溢权之术”不同,恶魔的力量源于混沌,源于“停摆”,使用的“燃料”并非欲望,而是“燃素”。这些力量可能会形成少量的实体残留,也就是燃素结晶。
同时,这也是一种炼金素材,以及产物。
燃素结晶并不是什么高阶的材料,毕竟燃素可以说是“存在于万物之中”。但没人会去特意制造它,因为和它广泛的来源一样,它几乎没有任何独特的应用价值,还被视为“不洁的象征”——所以其配方也相当冷门,近几个世纪来已经接近失传。
然而,对于玩家来说,以炼金学徒职业开局,通过大型炼成来快速升到二阶度过前期的话,燃素结晶却是一种综合来看效率很高的炼金配方……主要是转化稳定,可以一次性进行大量炼成。所以在创建角色、选择职业附带的初始炼金配方时,曼弗雷德顺便就给点了。
不过他之前也没想到这配方还能派上什么用场——毕竟,可以通过大型炼成来快速升级的前提是,玩家们不会缺钱。
但是他缺。
女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需要什么帮助?”
“我只希望审判庭可以快些处理事件,让我摆脱危险……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审判官那样的力量。
“…普通人?”
“私人侦探,兼炼金学徒。”曼弗雷德坦诚道。
炼金术研究在神圣黎明差不多是置于明面上的。可以说炼金术就是“表层”和“隐秘世界”之间的一道桥梁。炼金术在一般语境下并不被视为是“超凡之力”,而更接近于一项技术,很多不相信超凡存在的人也普遍相信炼金术的存在——当然,这部分人中又有很大一部分将“炼金术”和“化学”所混同。
当然,很多所谓的炼金术士事实上也的确没有踏入超凡的领域。就和现在的曼弗雷德差不多……只是掌握了一点炼金术知识,而且他们的理论水平也基本都比不上曼弗雷德。最多也就是“+1”等级这种程度。
女人也了然地点头。——这就不奇怪了。私人侦探和炼金学徒都是很容易接触到“一般的秘密”的职业。而知晓了这些秘密的人一般也会比较审慎,即使没有保密协议的约束,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听起来相当自觉。但这“自觉”是许多个类似于“开门,审判庭!”这样的先例才造成的结果。
在经历了“超凡的事件”后会主动来找审判庭的人,大部分就是这类,另一部分则是被他们介绍和引导来的——私人侦探和安保公司会将他们无法解决的事件报告给审判庭。
事实证明这是在神圣黎明的现状下很有效率的方式了。审判庭没有那么多人手,即使是密从的数量也很有限。把最费人力的监察工作大部分交给遍地都是的私人侦探和安保公司自然是一种很划算的做法。
“跟我来吧。”女人说着转过身,向其中一座上升的旋梯走去,“请问您的名字是?”
“曼弗雷德·奎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