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香港大屿山的真人真事,在当时造成很大的轰动。那时敝人年方十二岁,正好躬逢其时,差点也成为那三姊弟怨灵的替身。”
孙望荣开宗明义第一章,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普通话,比手划脚点破这个鬼故事的时间、地点,以及他在里头所扮演的角色。
“说来好险,当时我要是和小松、小奇他们一起去撒尿的话,说不定也会和他们一样引鬼上身,被整得死去活来的。”孙望荣想起小奇、小松当时的惨状,仍有那么一点点的惊悸。
“故事要从哪里开始呢?对了,就从美丽的廖老师带着七个小萝卜头,到大屿山露营开始讲起吧……”
这一天,廖老师带了四个男生、三个女生至大屿山露营,有意让孙望荣他们领略野外生活的乐趣。
小孩哪里懂什么叫野趣,男生女生分成两国,各自打打闹闹搭好两个帐棚,吵得廖老师头昏脑胀,直叫以后再也不要办这种活动了。
好不容易吃完晚餐,廖老师指挥学生们堆起木块,燃成了营火,总算可以舒舒服服地围成一圈,在星空下享受习习凉风,唱唱歌、讲讲故事,倒也惬意悠哉。
途中,有个女生琦琦内急,向廖老师告急。廖老师要琦琦到一丛矮树林方便,并叫另一个女生陪她去。两个人一去就是十来分钟,廖老师担心她们发生事情,正想去找,她们就回来了--只见琦琦脸色苍白,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琦琦,你怎么啦?怎么脸色这么差?”廖老师惟恐学生出事,那就不好向家长交代了!
“老师,您来一下,我有话跟您讲。”琦琦怯怯地拉住廖老师的手,她的手冷的像块冰,令廖老师暗暗吃惊不已,急忙移步至一旁,想听听琦琦说些什么。
“老师,我跟您说,我刚刚去那丛树林里方便,地面忽然闪出蓝光,而且、而且……”琦琦讲到这里,突然结结巴巴、害怕起来。
“你不要怕,而且怎么样?”廖老师温柔地放低声调,深怕吓着有如惊弓之鸟的琦琦。
“而且、而且还看到了一颗骷髅。”琦琦终于鼓足勇气,把话说出来。这句话有如一颗炸弹,顿时将廖老师炸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骷髅头?蓝光?这孩子的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吧!”
廖老师瞪着一双充满惊异的眼睛,不晓得该用什么话来安慰琦琦。正迟疑时,从那丛树林里又拔起两道清脆锐利的尖叫,陡地惊住所有的人,全都一脸惊愕地往那边看--只见两道瘦小的身影从树林里蹦出来,火烧屁股似的充满惊惧,大声叫道:“有鬼!有鬼!”
惊魂不定的廖老师,被这两个人吓得差点不知东南西北,一个箭步迎上去,厉声喝道:
“小松、小奇,你们两个人在鬼叫什么?”
小松、小奇被廖老师一喝,登时定住身形,扁着一张嘴泫然欲泣。廖老师看见他们这个样子,不觉心痛的把他们拉进,柔声问道:
“怎么了?被什么东西吓着啦?看你们抖成这个样子。”
“老师,我们刚刚在树林里方便,看见地上闪出好几道白光,而且我们还看到了两颗骷髅头,好恐怖噢!”
“又是骷髅头?这些孩子是怎么了?该不会是串通好了来捉弄我?”
廖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只觉得他们一派无辜,不像是说说话的样子,不禁有点惴惴不安。
“你们全部坐回原来的位置,不要乱动,老师去看看就回来。”廖老师取来一只手电,忐忑地钻进那丛树林,用手电仔细照射查看--哪有什么骷髅头?分明是小孩子在胡说八道!
廖老师怒气冲冲走回营火,沉着一张脸说道:
“树林里什么都没有,以后不可以瞎编故事吓人,听到没有?”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骗人,我们真的看到--”小松、小奇及琦琦同声哗然,极力辩白。
“好啦!不要再说了。不管树林里有没有东西,你们都不要再进去方便了。现在,把营火弄灭,全部进帐棚睡觉。”
廖老师对小松他们的辩解不加理会,强制打断他们的话。她有意结束这个话题,以免造成其他小朋友的不安,遂提前结束营火晚会,将所有人赶进帐棚睡觉。
小松小奇他们见廖老师不信他们的话,全都噘着一张嘴,满脸不高兴地走进帐棚。廖老师见状,不觉苦笑连连,跟着走进帐棚,招呼他们躺下睡好,嘱咐他们不可乱跑,这才安心返回女生的帐棚睡觉。
睡至半夜,孙望荣被一阵呻吟声吵醒,蒙眬中,只见小松、小奇僵直地坐起身体,两眼隐隐泛出青光,不由分说,便各自往孙望荣及另一个同学的脸上,用力掴起巴掌。
孙望荣和另一个人脸上吃痛,气得他们两个人立刻出手反击,四个人扭打成一团,彼起此落地叫道:
“你干嘛打我?你干嘛打我?”
正打得不可开交,廖老师冲了进来,大声喝止他们:
“干什么?半夜不睡觉打什么架?是谁先动手的?”
“是他!”四个人异口同声,分成两边互相指称是对方先动手打人,他们才动手打人的。
这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廖老师被他们四个人搞得头昏脑胀,还是搞不清孰是孰非,气得她肚子都快炸开来。就在这个时候,女生棚帐里也传出了尖叫声,廖老师慌乱地奔回女生帐棚里,只见两个女生缩到角落饮泣,琦琦则一脸茫然地坐在帐棚中间。
“你们这边又怎么啦?”廖老师一夜数惊,简直快要崩溃了。
“琦琦打人啦!”两个女学生齐声投诉。
“哪有?我一醒来,就见她们坐在那边哭,我哪有打她们?”琦琦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无辜地抗辩。
廖老师看看琦琦,再转头看看小松小奇,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真是邪门!该不会真的是这里有问题!……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廖老师如释重负地将七个学生一一送回家。发誓以后再也不办这类的活动,只可惜这个誓发得太晚,小松小奇及琦琦他们三人,各自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廖老师将小松送至家门口,不知怎地,小松突然不肯走近家门,好像有点畏惧,又好像在跟谁呕气。廖老师没有办法,只好掀门铃请小松他妈妈出来接人。
小松他妈妈出来也是一样,小松就是不肯进家门。拉扯了一阵,小松突然大发脾气,将他妈妈用力推抵至墙角的地主公牌上,这才忿忿地冲进家里。小松他妈妈尴尬地对廖老师堆起一脸苦笑,摇头直叹把小松宠坏了。
小松回家之后,变得有点怪异。仿佛变成精力充沛的夜猫子,一连好几个晚上不睡觉,整夜一直玩他的玩具机器人,丝毫也不觉得累。小松他妈妈骂了几次,他也不听,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后来小松他妈妈还发现一件怪事--小松每次上学回家,到了家门口,一定会将书包丢至墙角,挡住地主公牌,才只身跑进家里。每回都是由她捡回书包,小松解释不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打了几次,小松仍然我行我素,搞得她头疼不已,不知道该怎么收伏这个小鬼。
这些都还不算可怕,最让小松他妈妈感到害怕的事,莫过小松一天瘦似一天,不管他怎么吃,他就是一天天消瘦下来,瘦到最后,简直就像非洲饥民,露出一身排骨,只有两只眼睛大得惊人,猛然见到,还以为是什么活僵尸,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有天半夜醒来,小松他妈妈想进厨房倒杯水喝,才出房门,便瞧见客厅里黑忽忽坐着一道人影,两只眼睛露出青光,不怀好意地对着她看。她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怪物,赶紧打开客厅的灯︱︱哪里是什么怪物,不就是小松吗?
只是小松的样子很奇怪,脸上像糊了水泥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一双眼珠子吊得老高,毫无生气地盯着她看,她不由自己地畏缩起来,打从心里一阵寒似一阵;最后鼓足勇气叫小松回房睡觉,小松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也不答话,起身走回居室。
小松他妈妈望着小松的背影没入房内,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惧意,觉得小松变得好可怕,好像中邪似的。
“中邪?”
这个念头有如一支箭,猛地射入她的脑中,顿时令她机伶伶地打了个寒噤,决定隔天带小松去黄大仙庙,看能不能消除小松身上的邪气。
隔天,她带着小松来到黄大仙庙的入口,一颗心紧张的蹦蹦乱跳,正想牵着小松走进去,小松突然脸色大变,浑身不安份地用力扭动,不肯随她入内。
小松他妈妈见状,更加肯定小松有问题,硬是拖着小松往黄大仙庙里走。这时,小松简直疯了似的,坐倒在地上,又哭又叫、又蹬又踢,引得所有人为之侧目不已。最后,小松竟然狠狠地在他妈妈的手上咬了一口,他妈妈陡然吃痛,手劲一松,便让小松挣脱,奔出黄大仙庙。
小松跑出黄大仙庙,冷不防斜里窜出一个和尚,骈指点中他的眉心,小松顿时萎倒在地。和尚脱下僧袍,紧紧裹住小松,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将小松抱上车,吩咐出租车司机开往沙田。
随后赶来的小松他妈妈,见小松居然被一个和尚抓走了,心里又惊又急,马上拦下另一部出租车,跟着和尚来到沙田的一座佛寺。
小松他妈妈见和尚抱着小松走进那间佛寺,心急如焚地尾随而至。走进大殿,却被一个小沙弥拦住:
“施主请留步,师父现于内室做法,吩咐我别让任何人入内打扰,以免功亏一篑,坏了那小孩的生命。”
小松他妈妈一听和尚在对小松做法,心里又惊又急,但是又隐隐约约感到和尚并没有什么恶意,只得勉强按捺性子,向小沙弥打听和尚的事。
“师父不准我乱讲他的名字,不过他很厉害,可以抓鬼。”小沙弥一脸不解世事的纯真,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松他妈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忐忑不安地在大殿里踱来踱去,抬头望见供奉在神桌上的佛像,不觉泪流满面,跪在佛像面前,祈求菩萨保佑小松平安无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和尚终于出现了。只见他满头大汗,一脸疲惫状,好像刚刚和人摔角完毕,胸口犹自一喘一喘地起伏不定。小松他妈妈如逢救星,急忙上前问道:
“师父,我儿子还好吧!”
“嗯!现在已经没有事了,我刚刚从他身上抓出一个七、八岁的小鬼,幸好发现得早,否则你儿子迟早会成为它的替身。”和尚讲来不疾不徐,仿佛不算一回事,倒是小松他妈妈听得心惊胆跳,吓出一身冷汗。
“对了!你儿子最近有没有去过大屿山?”
“有啊!您怎么知道?前一阵子他才和同学去大屿山露营。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松就是露营回来之后,才变得怪怪的。”
“唉!真是冤孽!我刚刚和那小鬼斗法,小鬼说它和哥哥、姊姊三个人,遭到坏人绑票,后来被坏人杀死,埋在大屿山的一处树林里。因为他们姐弟三人死得不明不白,他们的怨灵一直在大屿山游荡。”
“可是,这跟我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你儿子乱方便,洒在人家头上,难怪人家要上你儿子的身,要你儿子的命!”
和尚这番话讲得小松他妈妈一阵毛骨悚然,赶紧跑进内室里看小松。小松虚弱地看了她一眼,便昏睡过去,吓得他妈妈急问和尚:
“师父,我儿子他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关系,只是被小鬼的阴气侵占太久,元气大伤而已,回去让他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原状,你大可放心。
另外,有件事必须麻烦你去做。那小鬼说他们系三姊弟,被埋在同一个地点,我担心会有其他人被鬼上身;请你回去之后问一下,如果有其他人发生不寻常的异状,务必请他们家长赶快送来我这里,迟了恐怕就没救了。……”
廖老师接到小松他妈妈的电话,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回头想想,却又觉得有点蹊跷--那天一起去的七个学生中,钻进树林里小便的人,除了小松之外,小奇和琦琦两个人也都发生了怪事。
根据小奇的家人说,小奇那天露营回家,不晓得怎么搞的,一见着家里供奉的千手观音佛像及关公神像,竟然好像被雷打到一样,马上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已,把他们一家人全都吓坏了。
后来送进医院检查,怎么查就是查不出什么病。可是小奇浑身软绵绵的,一直没有办法起身,只好休学在家里休养。
除了卧病不起之外,小奇还不断地做些怪梦,梦见他被人用刀子活活砍死,埋进又湿又冷的泥土里,成千上万的虫子钻进他身体的每个角落,用力啃咬他的血肉。每次做恶梦,都会把他吓了个半死,总要发狂大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才冷汗淋漓地惊醒过来。
恶梦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密,折磨得小奇不成人形,眼见就快被这些恶梦活活吓死,使得他父母终日以泪洗面、束手无策地看着小奇一步一步走进死亡里。
幸好廖老师打来这通电话,小奇的父母虽然心里有点怀疑,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火速将奄奄一息的小奇,送至沙田的那座佛寺,让和尚做法捉鬼。
果然,和尚做法后,又从小奇的身上抓出了一个十一岁的小鬼。
至于琦琦的转变,更是诡异的不得了。
打从她从大屿山回来之后,整个人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她本来是个乖巧、内向的女孩子,突然在一夕之间,变得爱打扮、专挑一些性感、露骨的衣服来穿,有时候还偷偷用她妈妈的化妆品,浓妆艳抹地出门逛街,全然不像一个十二、三岁清纯小女孩的样子。
不仅如此,琦琦似乎被什么拥抱过似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媚态,在学校里公然和一些小男生,躲在厕所里搂搂抱抱、又亲又吻。小男生一知半解,自然没能做出什么,只是后来被人撞见。消息传开来,琦琦被训导处的人叫去骂了一顿,从此以后,琦琦就被冠上不好的名声。
对于那些名声这个称号,琦琦可是一点也不在乎,照样我行我素,学校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又不能对她怎么样,只好请她家人来学校办理休学,带回家好好管教。
小松的事情发生后,琦琦很快就被送至沙田的那座佛寺。同样的,和尚也从她身上抓出一只十五岁的女鬼……。
“这下子,女鬼三姐弟一家团圆,在大屿山的骸骨也被警方起出,闹了一个很大的新闻,全香港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孙望荣终于讲完了这个故事,脸上还残留一丝惊悸。
“小松、小奇和琦琦后来都恢复正常,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不过,有件事我记得清楚--有一次,我被琦琦拉到厕所里,抱住我就是一阵乱亲,吓得我拔腿就跑。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害怕,要是那时被女鬼看上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