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话,如果他们不是把竞选总部设在这里的话,这辈子,我也碰不到这种怪事!”雪惠一脸惊怖,说起她的这段经历,犹有一丝残余的悸动。
去年台湾省立法委员选举,在高雄市搞得有声有色、热闹滚滚。某个候选人在三多路租了一栋四层楼高的旧式公寓,做为竞选期间的竞选总部,并广征人马,展开宣传工作。
雪惠便是在这个时候,加入他们的宣传工作。
这栋建筑在他们承租之前,曾经空置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虽然因为竞选期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显得人气蒸腾,热闹非凡。但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栋建筑太过陈旧,还是太久没有人住的缘故,走在里头,总觉得有股沁凉的逼人阴气。骨子弱一点的人,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悸,被不知由来的寒意撩得汗毛直立。
雪惠其实稍稍知道个中原因。她念高中的时候,曾在三多路住了几年,对于这栋建筑,有若干程度的耳闻,其中不外乎闹鬼之类的传闻。
当时,雪惠曾经好奇的和几名同学,一起入内探险,看看会不会撞见传说中的鬼魂。在里头逛了一圈,什么怪事也没发生;雪惠不过觉得屋里的气氛有点阴森,其他倒也没有什么。
没想到若干年后,她会旧地重游,更没想到,工作几天之后,便有人跑来跟她说这屋子有鬼……
“雪惠,我跟你说,这栋房子不太干净。尤其是三楼,它的阴气最重,没事最好少进去!”魏小姐神秘兮兮地把雪惠拉至一旁,凑近雪惠耳畔,道出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魏小姐是台湾省中央大学政治系的学生,趁着毕业前,想亲身体认书本上所说的一切,特地返回高雄,投身立委选举的宣传工作,为民进党候选人策划宣传活动。
外表看起来文弱恬静,魏小姐说起话来,可以称得上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包括这句话在内,登时令雪惠心头一惊,连说话都有点结巴:
“你、你怎么知道?”
“唉,这是我个人的一个小秘密,其实是不应该说的。我从小就因为体质的关系,常常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鬼魂!”魏小姐说来头头是道,好像真有其事。
“那你又看见什么了呢?”雪惠简直分不清自己是兴奋还是害怕,全身毛孔贲张、遍体通凉。
“女人,一个长头发的年轻女人。”魏小姐语气森冷,脸上的表情就像那个女人就站在附近,吓得雪惠头皮发麻,赶紧四下张望。那个女人,呃,不!应该说那个女鬼,几乎天天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楼。当时,二楼是宣传作战区,所有宣传活动都是在二楼进行,三楼是仓库,四楼则是工作人员休息室。
魏小姐第一眼瞧见那个长发女鬼时,倒没有认出她的身份来,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天气这么冷,她还会穿着一套白色的短袖洋装,难道她不怕冷吗?
那长发女鬼一走进二楼,根本不向任何人搭理,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不时东张西望,显得非常好奇。
但是她实在是太诡异了,所以魏小姐忍不住对她多瞧了几眼,这才瞧出了端倪--原来她并不是人!其他的工作人员根本不晓得她的存在,甚至还有人一屁股就坐在她身上,气得她张牙舞爪,朝那个人的身体又撕又咬。
“真的咬上了吗?”雪惠担心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咬上了,不过被她抓咬的人并不会皮破血流,因为她的手根本使不上力,一触及那个人的身体,便透体而出。”魏小姐说得不愠不火,雪惠倒是听得满头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那还好。”雪惠吁了一口气,颇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因为之前她曾经坐过那张椅子,她可不希望被那个女鬼抓得皮开肉绽。
“好什么?坐在她身上的人,没一会儿,全都被她抓得坐立不安,马上离开那张椅子,你说好不好?”魏小姐似笑非笑地看着雪惠,仿佛洞澈了她的心思。
刹那间,雪惠只觉得一股寒意,像条蛇似的,一下子爬满她全身,令她不由自己地直冒鸡皮疙瘩,悄悄用手去抚摸自己的背部,宛若那个长发女鬼正站在她的身后,忿恨地抠抓着她的背。
“还有,三楼的仓库最好不要进去。”说到这里,魏小姐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惧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上回进去拿东西,看到里头或坐或站,几个鬼徘徊不去,似乎对人不怀好意,吓得我转身就跑,再也不敢踏进三楼。”
“真的还是假的?!别吓人了!”雪惠陡地大叫,心里的寒意更甚!她一天要进进出出三楼的仓库好几回,这下子她可不敢进去了。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魏小姐白了雪惠一眼,发现雪惠刚刚那声大叫,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赶紧叫雪惠噤声,讪讪离开,留下雪惠兀自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惊肉跳不已……。
白天听完了魏小姐的连篇鬼话,晚上因为加夜班筹备宣传活动,被迫留宿在竞选总部的四楼。
或许是受到魏小姐那番话的影响,雪惠一夜辗转反侧、睡不安宁,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朦胧之中,忽然感到有两个人分坐在她的脚侧,摇着她的脚道:
“陪我出去玩!陪我出去玩!……”
雪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脚侧坐着两个女孩,她下意识随口喃喃说道:
“不要啊,我好困,你们自己去玩吧!”
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岂知那两个人并不死心,又开始摇晃雪惠的脚:
“去嘛!陪我们去玩嘛!陪我们去玩。”
雪惠被她们摇得睡意全消,全身缩进睡袋里,不耐烦地说道:
“不去!不去!你们自己去就好,不要来吵我了!”
然而,那两个人似乎是吃了秤铊铁了心,硬是要找雪惠出去玩,更加用力地摇晃雪惠:
“不管啦!你一定要陪我们出去玩!”
雪惠被她们闹得怒火中烧,恨不得一脚一个,把她们两人踢下楼,忽地坐起身来大骂:
“不去!不去!跟你们说话,你们听不懂是不是?……”
骂没两句,雪惠顿时戛然止声--眼前哪有什么人?空空荡荡的,连条鬼影子也没有,更遑论那两个摇她腿的女孩了。倒是有一两个工作人员被她吵醒,用狐疑的眼光向她望来。
雪惠赧然地向他们点头致歉,心想自己一定是发梦了,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正想回身睡觉,忽然咕叽一声,耳边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声。雪惠楞了一下,游目搜寻笑声的来源,推测是有人在开她玩笑,想找出恶作剧的人。不经意地扫向窗外,却发现窗子外面贴着两张面孔--赫然是两张小孩子的脸,白腊腊的,正堆着满脸笑容,咕叽咕叽发出笑声。
雪惠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想那两个女孩干嘛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恶作剧?蓦地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登时把雪惠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全身血液像是凝结似的,一阵寒意顺着脊骨窜进心头,猛地打起冷颤,再望眼投向窗外,那两张女孩子的面孔,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所有的工作人员。于是,披衣的披衣,开灯的开灯,一阵慌乱中,所有的人全都涌下四楼,噔噔噔下至二楼楼梯口,却见工友跌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地往一楼望,脸色雪白,不断嗬嗬嗬发出气喘。
“怎么啦?”
“龚伯伯,你还好吧?!”
不知究底的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问工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鬼!有鬼啊。”
工友龚伯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老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字眼,登时令所有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有人建议将工友扶至二楼,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以免大家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的。于是大伙拥簇工友上楼!工友休息了一阵,道出了他刚刚的恐怖遭遇。
“刚刚我把一楼打扫干净,正想进二楼整理,忽然从三楼楼梯口,咚咚咚滚下来一颗圆圆的东西。当时楼梯间暗暗的,看那颗东西的形状,我还以为是你们买的西瓜没放好,从楼上滚下来了呢!”工友犹有余悸,拿着茶杯的手一直不断地发抖。
眼见那粒西瓜就要砸至二楼楼梯口,工友暗叫一声不妙,万一西瓜砸烂了,那可不好打扫。于是顺手一捞,嘿,果然让他捞了个正着,总算没砸在地板上。
工友嘘了一口气,忽然觉得那粒西瓜不太对劲--怎么入手处毛茸茸的?低头一看--赫!那哪里是什么西瓜?分明是一颗面孔狰狞的男人头!
那颗男人头蓄着短发,两眼微张,眉头紧锁,嘴唇紧闭,牙根咬得死死的,仿佛正在忍受很大的痛苦。工友乍然见着如此骇人的东西,登时吓得两脚发软,魂飞魄散,发出恐怖的惊叫,跌坐在地板上。
至于那颗人头,早就在他发出尖叫的同时,就被他随手扔掷下楼,不知去向。接着,在四楼睡觉的工作人员,便全部跑了下来。
听完工友的叙述,有人不信邪地下楼查看,然后一脸疑惑地回来报告,说一楼干干净净的,哪有他所描述的那颗头颅?
“龚伯,你是不是喝酒了?”有人开始怀疑这只是工友酒后的幻觉。
“没有,我不喝酒的!”工友神智清醒,一点也没有酒的味道。
众人议论纷纷,推断不出一个结论,只好认定是工友看走眼,逐一回房睡觉。工友则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没有看错,我真的没有看错,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回到四楼,经过窗户,雪惠才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两张面孔。这时好奇心起,拉开窗户一看--咦!旁边是块空阔的空地,杂乱摆些他们的宣传车及一些杂物。
再往下垂直看,这栋建筑的整面墙平滑到底,没有任何突出物可供立足。雪惠转念一想“那两个小女孩是怎么贴在窗户上的?难道她们会飞不成?”
雪惠下意识抬头往上望,只见一轮明月亮晃晃地挂在半空中,正洒着冷冷的清辉,将空地映得空灵清寂,仿佛无人世界。倏地,一丝寒意闯进她的心扉,猛地打了个哆嗦--莫非她所看见的那两个女孩,她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