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寒意的风,胡乱地扫射在陈子凯的脸上;风中夹杂着一些扑面的清凉,静静的,在这条凹凸不平的路上,只有一束并不明亮的灯,在前行!
多久了,多久没有过这种平静了。
川流不息的车辆,这何尝不是一种动态的平静呢,一个人,就总是平静与孤独的,孤独的胜利者,又是多少人的故事。——如果有得选择,那些曲曲折折的路,谁又愿意一个人走,不过现实总让人这么无语。
那时候的梦,曾经的梦,虽然那么可笑,但是陈子凯还是来了。只是来看看,只是回头想想。只是如此吗?其实他还有一点点的幻想,谁不想和当初的女神永远睡在一起?不不,或许只想睡一次而已。
兜兜转转,其实不过是万物归根。
摩托车停在了一间星级酒店的广场前,无上繁华的酒店前居然有那么多与繁华格格不入的摩托车,这是追逐繁华的耻笑,或者这也是繁华的一部分,这些就留给哲学家去追究吧,但这种无上繁华一定是更多人心中的追求。
曾几何时,陈子凯的追求也仅仅只有她而已,只是现在的她没有那种福分,他也没有那种心情。——毕竟金钱已经让他买到了太多太多。——爱情或多或少论为了金钱的玩物。
酒店广场环江而建,五颜六色霓虹灯与江面互映,如点点星光,星光映照在酒店广场前的喷泉上,无限梦幻。——你只可以在这里挥金如土,因为这里只欢迎这种人。
人在这里千奇百怪,如此精彩。
陈子凯用右手母指点亮了手机,看了看时间,——20:01。接着打开微信,直奔班群,窗口上写着:星海酒店,三楼,304号房。——这个微信群是他前几天加入去的,可惜孙紫霞只是潜水。
推开玻璃门,穿戴暴露的两个女子满脸笑容迎面扑来,红裙红唇红光满面,除了妖艳,一时竟无词可以形容。
“先生,请问你需要什么服务?”
“有约”
“请问是包房还是……”
“304号房。”
“那——请走这边。”
陈子凯上了电梯,电梯四面都是镜子,他定眼看了看自己,被吓了一跳,难怪感觉刚才那俩个服务员的笑容真,看来自己是当小丑的命啊!
陈子凯来到了304门前,视线透过窗户隐隐约约看见一堆的名牌西装,再看看自已,显得是多么的格格不入,便打开微信,我对话窗口上写上:赶来中,麻烦再等十分钟。还没有发送,孙紫霞刚好从里面开门,四眼相对,此刻,陈子凯如一个面对法官发问的罪犯顿时哑口无言。——不管是多么的朝思暮想,此刻相见,她只是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十年,即使初心不变,而初心的条件变了,这是无可奈何的。
“好久不见”孙紫霞略许有些疲劳地笑了笑,一双疲倦的双眼缓缓地转动了一下,便不再在意,只是仰着头,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那时候,她只会低头,在走廊上低着头迎接着浑厚的笑声,在教室里低着头红着脸面对着数学老师的发问,在操场上低着头对着他说——那些话。——可爱极了。
“好久不见”陈子凯抽了抽皮革,往后退了俩步,耐人寻味的微笑如海浪般堆积着,只是有些僵硬。接着孙紫霞径直地走向电梯,紫红色的裙摆随着屁股肆意地摆动,留下一阵浓浓的的香水味,以及高跟鞋摩擦着地板的蹬蹬蹬声。
陈子凯抬头看了看挂在天花板上球型的吊灯,灯管上纹饰着米黄色的花,在淡淡的灯光下,如龙般腾云驾雾。——不过这也仅仅是一束吊灯而已,如果灯芯怀了,再好的皮囊,都挣脱不了报废的命运。
从门口往里看:一张酒好色的沙发映入眼帘,沙发围绕着桌子编写成一个半圆,霓虹灯在一旁不断地旋转着,沙发上稀疏地坐着人,大约有十来个,桌子上摆放着一瓶瓶的啤酒,电视屏幕上放着一首很久的MV,话筒只是横亘着躺在桌子上,倒是没有人去光顾。这个只是大厅,还有俩个房间,一个麻将房,一个桌球房。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好久不见,国中毕业有十三年了吧?每个人都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曾经青涩的你,那是吴下阿蒙;而曾经随口附和的名字,却如一块鱼刺般插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同学相见,早己没有情,更多的只是在岁月里摸爬滚打的感触——一句平平淡淡的不带感情的寒暄,只有寒暄。
这时,麻将房的门缓缓地裂开了一条缝,一个肥仔从那条裂缝里挤了出来,黑色的短发,脸颊上一条青筋在跳跃,嘴角上沾着一些花生米的皮屑,来到陈子凯跟前便拿起一杯啤酒狂灌,喝完了,还不甘心,接着又去倒。
“班长——好久不见'!”
“你是?”
“全班最靓仔,最有型的帅哥!”
“那不是我吗?”
“这个帅不是按体重排序的”陈子凯打量着班长的身材,至少一百六十斤以上。
“呃……好吧,好吧,你这——帅哥倒是稚气未脱,不过十几年过去了,小萝莉早己变成大妈,这行头,恐怕行骗无力吧。”
“骗大妈?那人得有多节堕啊!”
班长拍了拍陈子凯的肩膀,不再言语。他倒是随手拖来了一张椅子,摇摇摆摆地坐了下来,用指甲尖割开花生豆的包装,掏出一大把花生豆洒在桌了上;把啤酒盖咬掉,吐在手上,对着紫色的霓虹灯照看了一会,便把它扔在垃圾桶里;然后孤家寡人地喝着素酒、磨着花生,倒是爽快。
那时候,班长的肥胖是可爱的、暖呼呼的,像一抹可搂的阳光;而现在,不过是一个流浪着的酒鬼摆了。
“肥仔蠢(春),孤孤单单的喝闷酒啊,要不要跟你拼下?”
班长抬了抬头,顺着一杯米黄色的啤酒看上去,黑油油的衣袖,两个对称着像蝴蝶翅膀的外翻的黑油油衣领,腹部束着两个圆圆的黑色的钮扣,腊黄色的圆圆的下巴挂在白色衬衫上,一双浓浓的眉目在那里悬浮着,一束束紫色的、白天色的、黄色的、红色的霓虹灯在他的脸颊上打着旋,脸色倒是阴情不定,不知道是笑或不是笑。
“来,来老板干一杯。”
陈子凯认得那个穿西装的家伙,以前就数他追孙紫霞最勇猛,冲锋陷阵,踩雷无数,倒是一个壮士。他问过孙紫霞,‘听说叶文辉在捕捉你的影子?’,‘我不喜欢穿背心的男生。’回答倒是简洁。
叶文辉跟班长喝酒倒是见低了,他摇了揺旁边的啤酒瓶,便转过头来用着命令的口吻对着陈子凯喊一句:“喂,给我拿瓶啤酒过来。”他挽起了衣袖,只见黑油油的袖口吐出一条腊黄色的手臂,腊黄色的皮肤醒目地挂着几道面目狰狞伤疤,有的青春亮丽的也有的人老珠黄。
陈子凯惊讶地看了看,淡淡的霓虹灯照着叶文辉的脸颊,脸色如艺术家笔下的宣纸,一会儿紫,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黄,他转过头来,一束束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光团滑落到那高高榨榨的鼻梁上,伸手挡了挡,定定看了看陈子凯。陈子凯心中倒是十分不快,从桌子上的塑料包装袋里,掏出几颗花生拨开,扔进嘴里,一条筋从下颔延伸到耳根,再从耳根冒岀额头,额角一片酒红。
一会儿,叶文辉用挡着霓虹灯的手拉了拉衬衫,讪讪地笑了笑,一团团五颜六色的不怀好意的灯光在他笑容上肆无忌惮的浏览着,笑容的颜色也是够忙碌的,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凯老板啊,我还以为是小王呢,不好意思?不过这穿戴,我以为是公司那个没有脑子的……不说他了,大学生能有几个靠谱的。”
“陈子凯,还不赶紧给叶老板斟酒,真是的,他日说不定,可以靠这些老同学照顾照顾。”沉厚的声音突如其来,夹杂着少许的笑声,不过这笑容没有丝毫对陈子凯的友善,只是一种让人更容易接受的表达方式,或许还有其它东西。
陈子凯对着班长笑笑,弓着身子去掏啤酒。——啤酒是冰冰的,啤酒瓶是冰冰的,就连啤酒瓶上挂着的汗液也是冰冰的,倒也是冰得彻底。
“你们喝吧,我到里面去,跟老同学们打个招呼!”
“哦”抬了抬头,脸蛋是红彤彤的,眼睛里晃荡着红血丝的,仿佛从毛细血管中惨了出来的血液,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流动着,全身都充满了洒气。
“哦”不抬头,继续埋头苦干。
两个浑厚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打着节奏,死气沉沉、不合时宜的节奏。音乐在不断地播放着,声音换了一个又一个,歌声依旧,情感依旧。不同的人,听着这一首首歌,脑海里埋藏着的又是不同的影子,那些在记忆中的同学,与现实中一个个披着他们皮囊的人,却没有重合。——再也不会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