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荆者……似乎从来没有退团者，至少近十年内都没有。”波琳娜好像很喜欢“近十年内”这个词，她的社会履历大概只有十年。“我有点恐惧。”
“他们有禁止改宗还俗的戒律吗？”野胡捋了捋小胡子。
“没有，但也没有先例。”波琳娜把橙汁一饮而尽，莉莉姆立马小跑过来，取走空杯再添橙汁。“我觉得想要正式退团，必须去找负荆者骑士团的团长——维多莉娅。”
“我晓得，当今亚旦国最强大的武装力量领导者，我听说负荆者和苦宗合并了，就是那个非武装的、信奉苦神的组织。”野胡的酒也喝光了，但莉莉姆完全不理他。
“就算没合并也差不多了。”波琳娜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金发。“维多莉娅三年前发现了我，把我拉了过去。”
“你在当骑士的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功勋建树？或是维多莉娅是否关注你？”野胡问。
“没有吧，我想没有……”波琳娜闭眼冥思了一小会儿，睁开眼接着说：“哦，对了，还有一个副团长，她叫安娜。她可能是我退团的最大的阻力，她平时看上去很正常，但一旦谈及宗教事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容许有半点违背戒律的事，据说她的阁楼上还有一具铁处女……”
“但你并没有违背，不是吗？”野胡翘起了二郎腿。“你想让我帮你辞职？”
“你能帮我吗？”波琳娜质问。
“不懂，说不定你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野胡想了想，问：“你有没有试探过团长或副团长的态度？”
“没有，我不敢。”波琳娜叹了口气。“我害怕，害怕阁楼上的铁处女，害怕黑暗的监狱，我可不想像某个圣女一样遭受火刑——你能帮我吗？野胡先生。”
“应该能吧，毕竟我也不想看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如女教皇琼安般被马拖死。”野胡正式接手了这个活。“莉莉姆！接下来是你的时间！”
“好嘞！”莉莉姆把一杯新的橙汁端过来，手里捧着纸和笔，一跃跳到波琳娜面前的一把椅子上。“来喽！我是管账的，这一次任务的赏金是？”
“你觉得该有多少？”波琳娜忽然反问莉莉姆。
“嗯……”莉莉姆掰着手指数了半天了，估计她的算术也不好。“五百个凯亚斯币吧。”
“那我出五千块。”波琳娜淡淡的说。
“什么？！”莉莉姆一惊。
“那是我的全部积蓄。”波琳娜眼神坚定的说：“我希望你们能全力以赴。”
“好！”莉莉姆欣喜若狂，因为老板已经好久没有涨工资了，这下赚大发了！“还有一个问题，那个什么骑士团长住在哪儿？教堂？”
“她，她不常回团里，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大部分团中事务是由副团长处理的。”波琳娜又抿了一口橙汁。
“哦……”莉莉姆的笔“唰唰”作响，她开始记录线索了。“那她一个人常干些什么？总不能像某个废物一样只知抽烟、打牌、喝酒吧……”
“我还会钓鱼……”野胡小声嘀咕。
“啊……她常去冥想，去参悟苦神之类的。”波琳娜把肩甲重新装备上，站起身准备离开。“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冥想。”
“好吧。”莉莉姆又大写一通，把本子合上。“老板和我去问一下团长可否能退团，你一定要藏好呦。免得我们前脚刚问，后脚副团长就带着绞绳来找你了。”
波琳娜走到门口，明媚的阳光挥洒在她的金发上，熠熠生辉。她非常感激的望着野胡，鞠了一口躬，转身走回到瓦弗利特广场上的骑士列队中。
野胡不再关门，而是降下帘幕，打开窗。他神秘兮兮的问莉莉姆：“她有武器吗？”
“有灵魂还是没灵魂？”莉莉姆又穿上了围裙，继续做饭，早饭恐怕要变成午饭了。
“都说。”野胡自己手动倒了半杯酒。
“一把长枪，一柄剑。”莉莉姆精心翻弄着炸鸡，嬉皮笑脸的说：“剑有灵魂，枪没有，但她都没带在身上。”
没错，在这个是世界上，武器是会有灵魂的，据说这是“神”的力量所致的，也可以说是造化弄人。
在远古时期，拥有“灵魂”的武器及其持有者曾展开过战争，这场战争使得生灵涂炭，最后在“神”的介入下，战争才结束。
拥有灵魂的武器是很罕见的，可见这个波琳娜并不简单。
“……神的力量……当然首先不能是苦神……”野胡一边凝神望向广场上的骑士们，一边上大衣。“该干活咯。”
———————————————
雪，在下着，飘飘扬扬地从天上落下，白色翻盖了天地。
亚旦国最高的高峰——亚旦山上，天寒地冻，白雪皑皑。
山巅雪线之上，一座亮丽的、白色的建筑伫立在山顶上，远远望去，建筑和白茫茫的雪几乎融为一体。
这个建筑不大，类似于一个寺庙，只有一个房间，房间里还供着神像——神像是一个貌美的女人，但这个女人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上长满了荆棘，堪称一头青色的长发……这是棘发女神，也就是苦神。
庙宇内，神像正前方，一个柔软温暖的棉坐垫上，正坐着一个美貌不输棘发女神的少女。她和波琳娜一样，也是一头金发，但她的头上戴着一个由荆棘织成的皇冠。在这冰天雪地间，她只披了一件软纱薄袍，仿佛严寒无法侵袭她的身体。
此刻，她盘腿坐在神像前，双眼紧闭，两手捧着一根锡杖。锡杖有两米长，杖头上装饰着铁环、荆棘和绿宝石，给人一种金碧辉煌之感。但少女的气质倒是很朴素，和这武器略显不搭。
“呼……呼……”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少女的眉头一皱，但没有睁眼。
“叩叩。”粗手指敲了敲纯白的庙门，手又收了回来，庙门是金属制的，摸上去拔凉拔凉的。
“来者何人？”少女轻轻的问，那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楚有力。
“瓦弗利特大街上的凯亚斯事务所老板——野胡。”长着山羊角的老男人身穿大衣，嘴里吞吐着白色的雾气，看样子快被冻成牧羊犬了。他想了想措辞，然后说：“草民拜见大人……”
“嗯？”少女先是疑惑，旋即又“咯咯”的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如银铃。“不必多礼，也不必学东大陆人说话，正常交流就行。”
“哦哦……”野胡就差没三叩九拜了，还好少女没看到这尴尬的一幕。“现在是暮冬时节，换句话说也是初春，这鬼天气居然还会下雪。”
“是啊，挺冷的……”少女嘴上是这么说，但看着完全不怕冷，她是穿了日炎斗篷么？“我是维多莉娅，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敢问阁下远来有何贵干？”
“来传个话。”野胡开门见山的说，他不想多废话。“你有个团员叫波琳娜，还记得吗？”
“我的团员有很多，抱歉，容我想想……”维多莉娅一直闭着眼睛，野胡差点以为她是瞎子，她突然扬眉。“啊，我想起来了，我三年前发现这孩子有加入骑士团的意向，而且这孩子的武器掌握能力不错，所以我就邀请她入团了。”
“她现在没有这种意向了，她和我说，她想退团。”野胡因天气寒冷而把衣领竖起来，虽然他是一个长着羊角的魔人，但他的其他方面能力和正常人无异，御寒能力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她为何不亲自来呢？”维多莉娅笑问。
“她有点怕你。”冷冷的冰雪在野胡的脸上胡乱的拍，野胡把庙门关上。
“怕？哈，我又不会吃了她。”维多莉娅轻笑了一声，她站起身。野胡吃了一惊，维多莉娅虽然有少女的脸庞，但她很高——目测估计有一米八五了，眼看着快要追上野胡的身高了，这在女性中是少见的，更何况还配着听起来像是萝莉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