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怕你审问她什么的,对她用刑啊,异端审判啊之类的。”野胡尽量说的委婉一点,毕竟他是一个无神论者。
“那她可以不当骑士加入苦宗,继续侍奉着苦神……”维多莉娅竖起锡杖,用锡杖略略支撑身子。
“不,她……想还俗,不再……”野胡一时有些难以启齿,没办法,信仰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说。
“哦……这样吗……”维多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透露着失望。
“我替她为你道歉。”野胡盯着她紧握锡杖的手,那白嫩的手上有一些红红的印子,胎记?还是伤痕?反正不能是冻疮。
“大可不必。”维多莉娅扶了扶自己头顶上的荆棘皇冠,她重拾起标准的微笑。“强求无用,缘分已尽,她若执意要去,我便无可挽留。”
“你同意了?”野胡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离别之苦亦是痛苦的一种,也是苦神赐予我的一份磨难。”维多莉娅叹了口气。“若能忍受这次伤离,亦是一次进取,也能看作她留给我的临别赠礼吧。”
“那行,我使命已达,任务完成。”野胡再次打开大门,风夹着雪扑面而来,寒冷刺骨。“维多莉娅团长,你来这里是为了忍受严寒之苦?”
“是的,如若忍受得三伏之炎、三九之寒,便可四季无阻,处风云变幻于泰然。”维多莉娅用文绉绉的语气说,转而露出少女狡黠的笑声:“至少能省几件衣服,不是吗?”
“啊,这反常的天气让我想到了东大陆的一个传说。”野胡倚在门口,迎风望雪。“东大陆以前有一个女人,她蒙受了不白之冤,眼看着被人处死之际,她下达了三个诅咒,后来那三个诅咒一一实现。其中有一个,就是——在夏天下雪。”
维多莉娅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说:“既然野胡先生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说完,她用手中的锡杖重重的点了一下寺庙的地面,“咚”的一声响。浑厚而又辽阔,仿佛旷世巨钟被敲响,提醒渺小的人类该向神觐见了。
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似乎暂停了一般。野胡一看,雪,停了。
“行了,我也该走了。”野胡把庙门略微虚掩,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脚步声,下山去了。
野胡在铺满雪的道路上行走着,别看他镇定自若,其实刚才他怕得要死!首先,负荆者一直以思想专制著称,他要是出言稍有不逊,说不定就变成烤全羊了!而且那个维多莉娅看似柔弱和善,但实力着实强劲,竟能改变天气!好险好险,只要她想,手撕羊肉,不成问题!
野胡慢走着,阳光照在白雪上,晃的他眼疼,这个叫“雪盲”。他微眯双眼,缓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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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起床了,废物!”门外,娇小的女声尖细的叫喊着。野胡听了龇龇牙,又倒头睡去。
晚了一会儿,鸡叫了起来。也不知是哪家邻居的备用粮,搅的大清早上不再清净。
野胡想要睡回笼觉的美梦算是被打破了,他一屁股坐起来,打了个大哈欠,慢吞吞的下床穿衣。
“格勒勒……呸!”野胡漱了漱口,把嘴中清凉的液体吐在盥洗池上。
打开窗户,早晨的风冰冷而干爽地吹了进来。
马路上,不少工人们在铲着雪。正所谓“霜前冷,雪后寒”,明明这几天隶属于春季,却还是彻骨严寒。
野胡刮完胡子,抹了把脸,顺手擦擦羊角,走出门外。
“好香啊。”一打开卧室的门,一股牛奶加糖的香味扑面而来,野胡舔了舔嘴唇,不禁由衷的赞美道。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莉莉姆苗条的体格还在厨房上忙碌着,她一边把烤箱关掉一边埋怨道:“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野胡不理会莉莉姆的谩骂,他坐在长背椅上,一手抓着一杯牛奶,另一手捧着一个纸杯蛋糕,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纸杯蛋糕无时不刻散发着面粉的香气,鸡蛋融入的恰到好处,再撒上少许的糖,倒入适量的牛奶,野胡可能会连纸杯带蛋糕都吃了。
“吃吃吃!噎不死你!”莉莉姆把围裙解下,这个围裙是给正常身高的女性用的,莉莉姆这种小个子穿着显得有些太大了,看着像皇袍。“喏,这是新的报纸!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她把一份当日的晨报丢给野胡的手边,野胡大喝一口热牛奶,展开报纸边吃边读。
莉莉姆戴上一双橡胶手套,拿起一个脏脏的抹布,对着厨房柜台边缘擦了起来。她问:“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还行吧……”突然,野胡像是着了魔一样站起来,把长背椅给碰倒了。莉莉姆听到动静,停下了手边的事。
野胡仿佛中邪一般,他撇下手中的一切,飞奔回卧室。莉莉姆懵了,依野胡混吃等死的性格,不应该啊。过了一会儿,野胡终于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提着——行李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莉莉姆的头上满是问号。
“你看!”野胡从地上捡起那份报纸,翻到某一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遇刺身亡!负荆者骑士团惨遭暗杀!”
“怎么,你杀了人家?”莉莉姆也是一惊。“你不能因为完不成任务就杀人啊……”
“什么跟什么啊,不是我杀的!”野胡急了。“就凭我那三脚猫功夫根本伤不到一位骑士团长啊!”
“也是,你个废物连条狗都打不过。”莉莉姆点了点头,然后又歪头问:“不对啊,那你慌什么啊?”
“因为……”野胡正要说,就在这时,凯亚斯事务所尚未开张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踹开。但见一个栗色头发、中分大波浪的女人走进来,她身披重铠,一身英气。她的背后还站着无数名铠甲骑士,他们的铁铠上无一例外都镌刻着荆棘环纹。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团长的人。”那名身穿铠甲的领头女人接住野胡未说完的话,冷冷的说:“我是安娜,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跟我走一趟吧,野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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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灯光,逼射在大牢门边。窄小的牢房,像冰窖一样,冷气冻得人牙齿打颤。连一丝丝阳光也没有,冰冷冷的囚窗里,偶尔透出几声中抑制着的呻吟和喘息。
“桀嗷——”
远处,一声雄鹰搏击长空的尖啸,在寒冷的天空中响起。
野胡坐在一个冰冷的石凳上,栖身在暗影中,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阴影中,只有他头顶上的羊角散发着异样的光泽。
“啪!”
灯打开的声音,野胡感到一阵目眩,刺眼的灯光照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
栗色长发的女人坐在他的对面,她的颜值在波琳娜之上、在维多莉娅之下,当然颜值并不能代表什么。她的尖下巴令人胆寒,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她冷眼道:“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你究竟是教士还是律师?哪来那么多废话。”野胡咽了一下口水。“人不是我杀的,你们抓错人了。”
“抓错人?既然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逃?”安娜杀气腾腾的说:“你这不是做贼心虚?”
“没人会喜欢和负荆者打交道吧,尤其是和阁下您打交道。”野胡强装镇静,擦了擦脸上的汗。“毕竟有时什么都没做都会被打入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