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我和安娜,没有一个活口。”莉莉姆的声音低沉。“连人带建筑物都消失了,那里被夷为平地了。无论是负荆者的骑士,还是竞技者们,都人间蒸发了,连个尸首都没留下来。”
野胡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件事,但听到了还是不由自主的愤怒了起来,“咚”的一声他的手猛然锤到了床头柜上。
“神啊,果然是不近人情的存在。”野胡气的咬牙切齿。“对于他们来说,人类乃至其他生命都是可消耗品。”
“唉!”莉莉姆长叹。“其他人倒是无所谓,就是菲林,可惜了好男子……我在和他的战斗过程中,他有一次险些能击败我,但他为了救同伴,错过了那个机会……”
“不管是黑色的降神,还是白色的苦神,都是一丘之貉。”野胡感到一阵无力感,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波琳娜,你听我骂神,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呢?我早就抛弃了旧有的信仰了。”波琳娜笑吟吟的说,她又用湿毛巾擦了擦野胡刚才捶桌子的那只手。“不过,奇怪的是,安娜回来后,好像完全忘记了我,我被放出来的理由不是因为我洗清了罪名,而是因为我根本不在犯人名单上。”
“我干的,我趁安娜昏迷不醒的时候给她灌了红药水——‘弗洛伊德’。”莉莉姆对波琳娜说:“我会把她背回来时乘机偷偷划掉了你的名字。”
“弗洛伊德?”波琳娜疑惑。
“一种清洗记忆的药水。”野胡解释道:“安娜已经知道了太多她不该知道的事。”
“也对。”波琳娜赞同。“要是安娜知道了她信仰的神如此不堪,恐怕她会精神崩溃吧。”
“但是,安娜也得以加官进爵了呢。”抽动凳子的声音,莉莉姆估计是找了个板凳站上去,毕竟以她的身高是很难够到厨房的顶柜。“安娜从‘肃清’中生还,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团长候选人之一,她理所应当的当上了新任的负荆者骑士团长,苦宗的大祭司宣称他目睹了神迹,真神降临到了安娜身上!实际上呢,他只是凑巧看到了大规模‘肃清’,为此还瞎了一只眼。”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吧。”野胡听到了锅炉开动的声音,莉莉姆已经在烧汤了。“但愿安娜能走出苦神附体影响的阴霾,继承维多莉娅的意志。”
维多莉娅的遗志究竟是什么呢?接下来的事只有野胡一人知道,既然莉莉姆和波琳娜都无意追问,他不愿多说,把这些事闷给自己一个人吧。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推理。野胡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亚斯卡以前是猎人,“恋人”和“愚者”都是曾为工人,他们都是身强体壮之人,被选为竞技场的奴隶也是理所应当。可是,维多莉娅这样的弱女子是怎么被选上的?总不能单纯的因为身高高吧?
野胡猜,应该是阿库玛推荐的,而那时的阿库玛被苦神附身了,所以其实是苦神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而芙斯蒂小姐不解,为什么阿库玛力荐这个女的呢?等到她发现维多莉娅并不是很能打时,就决定安排安排,演几把,打发维多莉娅走。
但是,芙斯蒂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维多莉娅手上的‘奴隶印记’还没消除!或者芙斯蒂可能根本没有消除印记的方法!反正就在维多莉娅离开竞技场不久后,印记开始发作了!
灼热的疼痛折磨着维多莉娅,她倒在了半路上,就在这时,苦神降临了!
“或许这才是苦痛扭转命运的真实案例。”野胡小声嘀咕着。
苦神附身于维多莉娅,神迹发生,使得维多莉娅当上了团长。按苦神的尿性,维多莉娅应该会像之前的阿库玛和之后的安娜一样,充满施刑的欲望,恨不得伤害周围所有人。
但她没有。因为,就像苦神所言,她实在是太善良了,善良得都有些圣母了。正是这种强烈的善意,维多莉娅才得以克制住虐待他人的想法。
她都当上团长了,她该怎么办呢?维多莉娅不愿屈服于苦神的控制,又或者是她太过信奉苦神了,反而让苦神束手束脚。她有她自己的考虑,她想通过自己独特方式来感化教众,使得异端也投身于苦宗的怀抱!
她将用专属于她自己的方式践行苦神的教义,不再是严刑拷打,不再是排斥异己,而是用理智和行善教化众生!
这是什么?这是宗教改革啊!只有开展下去,上行下效,推广全国,苦宗与负荆者的名声也能重新大振,不再是束缚思想的代名词了!
亚斯卡要是知道了这些,就不会仇杀维多莉娅了,只可惜他不会知道,因为降神不可能让他知道的。
律师为什么要为罪大恶极的罪恶辩护?哪怕是杀人魔战犯也有律师。因为,律师守护的不是犯人的权益,而是法律!如果没有律师,有些真相就会永远石沉大海,维多莉娅的实情也无从得知。
“汤来咯!”莉莉姆的欢呼打断了野胡的思考。
远远的野胡闻到一股香味,接着是桌椅板凳拖动的声音。野胡觉得有什么重物靠到了手边,应该是桌子吧。
“来~张嘴。”莉莉姆的声音贴近耳边。
“啥?唔!……”野胡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就被塞到了嘴里,莉莉姆刚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汤勺往野胡嘴里送。
“烫啊!”野胡被烫得合不拢嘴,险些把烫吐出来。“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植物人!”
“啊啦~给你喂饭还这么多废话。”莉莉姆这回学聪明了,先吹吹再塞进野胡嘴里。
“波琳娜!”野胡边吃东西边说,嘴里含混不清。
“在!”波琳娜应道,从咀嚼声来听,她也在吃。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野胡挥挥手。“吃完饭就走吧。”
“啊?”波琳娜一愣。“哦……”
碗筷被搁置的声音,轻缓的脚步声。
“波琳娜!”莉莉姆急促的脚步声,追问:“我不是很饿……”
慢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突然停住。
“野胡先生?”波琳娜的声线颤抖,然后是“叩”的一声。
“诶~你,这是干什么?”莉莉姆惊问。“快快请起!”
“对……对不起!”波琳娜的声音有点哭腔。“野胡先生拯救了我,对我恩重如山,但我……我却……”
“被骗了呢,说真的一开始我还没察觉。”野胡懒散的说。
“阿库玛和芙斯蒂的交易,一个奴隶才五千块。”莉莉姆无不同情的说:“我早就知道了,你拿不出这钱。”
“野胡先生的大恩我无以回报,我实在是无地自容……”波琳娜泣道:“我愿在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还清这份恩……”
“哦~真的什么都可以?”野胡露出猥琐的笑容。“嘿嘿……”
“笑尼玛呢,别吓着人家了!”莉莉姆一巴掌扇在野胡脸上,她转头对波琳娜说:“好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可以留在这里打工哦。”
“打、打工?”波琳娜听到了一个新词汇,她擦擦眼泪。
“喂,我可是伤员啊!”野胡抱怨,他揉了揉脸。“你要是成为我的员工,我必压榨你的剩余价值,没你好果子吃!”
“你敢?”莉莉姆的手又抬了起来。
“真是的,一点也不淑女……”野胡的声音低了下去。
“谢谢……”波琳娜擦干眼角的泪,重新站起来。“谢谢!”
{第一卷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