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娜的脸微微泛红,但只是一瞬。“你说得对,我的确挺吓人的,但没能吓住你。”
“说真的,我快尿裤子了。”野胡见安娜凶厉的表情有所缓和,自己也放松了下来。“憋尿什么的太痛苦了。”
“这份痛苦也是一次磨难。”安娜在胸口处画了个圆,一本正经的搬出苦宗教义。“好了,我也不想拷问你什么,告诉我你昨天找团长都干了什么?别撒谎,不诚信者的下场和不祈祷者同罪。”
“这份痛苦唯一的好处只有肾结石罢了。”野胡苦笑道,他思考了一阵,尽量用宗教口气(就是维多莉娅那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以委婉的语气叙述了从波琳娜到骑士团长之间的整件事。
“嗯……”安娜用食指拨弄了两下垂下来的栗色发束。“果然,波琳娜这家伙……”
“她怎么了?”野胡小声的问。
“我早就发现这**崽……”她突然改口。“……这小丫头有离开我们的倾向,这简直就是背叛!入团时口口声声说着信仰苦神,我们该给的帮助都给了,你以为她的五千块哪里来的?她在当腻了以后居然就想跑路,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野胡好奇道。
“那还用说?当然抓起来了!这混蛋……混账以为骑士是什么打工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且,她现在是头号嫌疑人!”安娜一拍桌子,头发像是小动物炸毛了一般。“案发现场有她的佩剑!”
“那她关在哪儿?”野胡追问。
“就关在……不对,你问这个干嘛?你不会是同伙吧!”安娜的脸颊再次飞红,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懊悔,果然一提到宗教事务她就会急眼。“好了,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不想被烧死就赶紧滚吧!”
野胡起身,见附近的看守者并没有要拦他的意思,赶忙飞身奔出牢房。
望着野胡渐渐远去的背影,负责看守的骑士回身问:“就这么放走他了?他可能在说谎。”
“别想了。”安娜恢复冷酷的神情。“我还不知道他几斤几两?他别说灵魂了,正经的武器也没有一个,能够击杀团长的人,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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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到中午了,太阳直直的照在头顶上,影子在脚下形成一个小黑圆点。空气中弥漫着温暖而又干燥的气息,天空中偶或有几只小鸟飞过。
“这才像春天嘛。”野胡走在瓦弗利特大街上,感受着值得珍惜的暖阳。但干裂的嘴唇和脚后跟的冻伤在提醒着他,凛冬的余威还没有完全散去。
没办法,这里是北方大陆,顾名思义,位于北方。北极的寒流影响着整片大陆,一年中少有几次艳阳高照的日子。
“太阳晒够了没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野胡回头一看,那小巧的身影——是莉莉姆。
“啊~赞美太阳~”野胡陡然假装成一个虔诚的信徒,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光明。“能让你专程来等我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收起你那套说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负荆者洗脑了呢。”莉莉姆似乎很讨厌负荆者,不,应该说是讨厌一切教廷。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莉莉姆拍了拍野胡的肩(然而以她的身高只能拍到野胡的腰)。“呐,你看那边!”
野胡的目光顺着莉莉姆的指尖望去——是波琳娜!
午间的骄阳挥洒在瓦弗利特的街道上,由于久违的阳光,许多小商小贩都开店张铺。可是波琳娜来到了街上,那些商贩尽皆拉上了百叶窗,喧闹的氛围转瞬即逝……因为她的身后跟着两名负荆者骑士,全副武装的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在押运犯人。
波琳娜身上的铠甲早已被卸下,穿着朴素的便装,她被两名骑士反剪了两手,毫无挣扎的可能。她的神色凝重,简直就是革命党人绝不向封建势力投降、视死如归的表情。
野胡躲在街道上一处小巷的巷口阴影处,他可不想再接触负荆者的人了。而莉莉姆则倚在不远处的路灯旁,矮小的身板仅到路灯的三分之一处,她看了看波琳娜,又看了看野胡。
野胡摸了两下胡子,低语道:“看有什么用,我又救不了她。”他嘴上是这么说,但两眼紧盯着波琳娜渐行渐远的身影。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凭我的力量……”莉莉姆的手指点了点路灯冰冷的灯柱,她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疯了?这里可是瓦弗利特,亚旦第二大城市!你打算在仅次于首都的地方大开杀戒吗?你以为你是谁,黑旋风?”野胡把莉莉姆一把拉到小巷里。“而且我凭什么要救她?她是我什么人?”
“多好的一个姑娘,被负荆者害死了不可惜吗?”莉莉姆抗辩道,似乎想要挣脱开野胡的束缚。“你难道还想像以前那次一样吗?”
“我……”野胡被这么一说,哑口无言。他回想到了什么,头一次露出迷茫的神情。“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不对!”莉莉姆被野胡抱起来,两腿悬空,动弹不得。“她还没付钱呢!”
“啊……对了……她还没付钱……”野胡如梦初醒,回过神来,他松开莉莉姆,自己径直走了过去,走向押送犯人的负荆者。
野胡正在和骑士们搭讪,莉莉姆没有立即跟上去。她叹了口气,小声说:“没有哪个傻子会为了五千块而去挑战负荆者,你这家伙,做事居然还要别人帮你找理由,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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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押送犯人的骑士一走一右,分别扼制住波琳娜的双手,把手腕掐得通红。
幽暗的地牢……波琳娜面对这毫不陌生的一切,她上一次来是押送犯人的,如今她也成了犯人,真是讽刺啊。
“咔噹”一声脆响,漆黑的牢门被打开,负责看守的骑士同时用力,把她推了进去。
“咳咳……”波琳娜被重重的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剧烈的呼吸导致咳嗽。咳声还未结束,铁门又是一响,一道又一道黑柱的阴影打在波琳娜的脸上,门被彻底关上。
她抬头看了看牢门内壁的牌子,上面刻着四个字——“命运之轮”,她不知道这有何深意,可能只是犯人的代号罢了。一想到这,她不禁长叹一气,感慨命运多舛。
没有阳光,只有灯火。在监狱这个黑暗的世界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牢房外不远处有窃窃私语的声响。
是谁在说话?看守人员的插科打诨?还是狱友们在商讨着越狱大计?她把头往门缝凑了凑,终于略微看到了那对熟悉的山羊角。
野胡!他怎么在这儿?波琳娜一阵惊喜,长这么大,她还从没有这么信任过别人,她现在是荒野里的蒲公英,只得左右逢源了。他是来救我的吗?
波琳娜又挤了挤,她听不清他们在交流些什么,但能看到野胡的面部表情十分放松,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而安娜的面色仍旧冷冷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听。
“等等,说不定是他把我出卖了呢?”波琳娜的脑中闪过一丝阴谋论的气息,但很快否认了这种情况,野胡没理由这么做,而且她也没什么可出卖的。
这时,野胡从远处走了过来,波琳娜的脖子往后一缩,假装没有偷听。
“嘿,波琳娜。”野胡蹲了下来,因为波琳娜是倚坐在墙边的。“你还欠我五千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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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小声BB:
今天看《龙族一》重制版的时候突然看到这么一段话。
“人就是这样,如果只告诉你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人有危险,你大可以脑袋一缩当做没听见。反正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去,生命并非那么珍贵。可一旦知道是谁,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你就没法再把她当做芸芸众生中没有名字的一个。她的笑容仿佛直怼到你面前,她是活生生有温度的,她死了会有人难过的,你没法揣着手坐视不理,你会悲伤,你的心还会痛。”
看完这一段深有同感,就写了今天这一章,野胡对波琳娜的态度大致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