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
放松……
陈乐汐花了短短几分钟的工夫调整自己，看到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崭新的扑克牌——红心A和梅花J。
“姐姐，”女孩声音微露兴奋与迫不及待，“待会儿我们谁抽到红心A谁就进行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陈乐汐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很快两张背面毫无差别的纸牌被摊在了桌子上。
“姐姐你先抽吧。”女孩说。
陈乐汐也懒得推让，随手抽了一张——她运气一向不错。
翻开——果然，运气这种东西最是信不得。
而女孩早已在她抽走一张牌的同时把另一张也光速抽走了，随即毫不掩饰面上欣喜：“哈哈姐姐，我的是梅花J啊。”边说还边晃着手中那张新得有些反光的纸牌给她看。
“姐姐快说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女孩此刻像极了迫不及待要搞恶作剧的顽童。
“大冒险。”陈乐汐心中一阵无奈，却也答了。
“好吧。唔——，”女孩一副冥思苦想状，“那姐姐你逗逗我。”
“啊？”陈乐汐没反应过来。
“你逗逗我，逗我开心。”
陈乐汐沉默半晌，微吐气息，轻轻地道：“你不告诉我自己怎么才能开心，我如何逗？”
女孩也沉默，鸦色的睫毛在眼底的投下一片晦暗，叫人看不清颜色。
只是未几，女孩突然抬头对陈乐汐嫣然一笑，“只是玩笑话而已，姐姐别当真。”
那笑靥过于明亮，乃至于陈乐汐觉得有些刺目，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姐姐以前喜欢做什么呢？挑一个自己擅长的表演给我看吧。鉴于你是第一次玩呢我就不为难你啦。怎么样？我可是很好说话的。”女孩未散的笑意和自以为宽宏大量的语调，以及略带洋洋得意的声音灵动十分，就好像方才的小插曲真的只是一个玩笑，丝毫不影响的她的“自我舞台”。
但这要求同样也让陈乐汐有些犯难，歌舞都是她所爱好并且擅长的，只是自从生病后就再没碰过，也不知生疏成什么样子了。
陈乐汐左右衡量，鉴于这环境实在也不适合唱歌，她便选择了跳舞。大厅的空间很大，反正也无人关注她们这一隅角落。
陈乐汐心下一闭眼，脚尖轻点地面，纤纤玉手自身侧缓缓抬起、展开，这是起舞的起始动作——她要表演的是《天空之翼》，这是她自小便最喜欢也最熟谙于心的舞，也同样……载满了她那些最快乐的回忆。
细碎的脚步轻盈地点落、滑走在光滑的白瓷砖上，纤细的手臂随之轻灵舞动，不时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干净锃亮的瓷砖上清晰倒映着少女曼妙的舞姿，颇为灵逸欢快。清池出水白莲随微风拂而摇曳生辉，以此作比此刻的陈乐汐，恰好不过。
思绪几番出走，总在曾经流连，沉溺于其中美好，不管是否已成过往。
陈乐汐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如同大杂烩一般，说不出什么滋味。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跳舞的她此刻却仍毫不生疏，就像早已在心里跳过无数遍一样，原来她从来都舍不了，从来都向往……快乐和美好。
陈乐汐忽然有点想哭。
然而她正跳得动情忘己，心中波澜四起时，却没发现那自从她开始起舞就僵住笑容，并且脸色越来越苍白难看的小女孩。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大厅里原本的安宁，大有绕梁三日之架势，陈乐汐被狠狠地吓了一跳，立刻停了动作，余悸未消，转身看向女孩。无一例外的，这声尖叫成功引得大厅众人纷纷侧目聚焦这里，都是看客。
此时那尖叫的来源——扎着丸子头的可爱女孩仿佛变了一副样子。她一只手抓扣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却直直地指向陈乐汐，浑身都在颤抖，眼眶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跳舞！？我都快疯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你还是想嘲笑我，是啊你们都高兴了，可我呢？我呢！？……都是因为你，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
女孩声嘶力竭的质问、悲痛欲绝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利刃，将陈乐汐本就不堪防守的心划了个鲜血淋漓、面目全非，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她不知道只是跳个舞就能给女孩带来如此大的刺激，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女孩此时紧紧地咬住了牙关，拼命压抑自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眼睛红得厉害，蒙上了层水雾，看着她。
陈乐汐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痛苦。
她突然觉得非常难过，不同于之前，这次是真的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无法抗拒，无力挣扎。
陈乐汐明白女孩不是冲自己，她只是压抑了太久，只需一个触点和发泄对象，就能将积压心里的痛苦、委屈、愤怒、阴郁全都宣泄出来，不管是否泛滥成灾，伤人伤己。而陈乐汐只是碰了个巧，就要平白承了那本该是对别人的字字诛心的质问和斥责，却又生了或许别人不曾有过的深深自责与悲恸，那么的心疼，那么的难过。
“对不起。”
“对不起……”
陈乐汐从艰涩的喉间压出声音。两声道歉又能解决什么呢，她觉得自己理应再说些什么的，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哑口无言。
牙齿咬得太紧，深深地砌入唇里，陈乐汐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对不起……”
陈乐汐含着这股腥甜，低头，一遍又一遍，重复，那毫无意义的三个字。仿佛她好像犯了极大的错误，虔诚地认错，卑微地乞求原谅。
因为动作实在太大，引来了匆匆赶来的两位护士，她们一看这情形，狠狠地瞪了陈乐汐一眼，没说什么，强制把情绪失控的小女孩带走了。
女孩走之前，陈乐汐终于说了一句不再是那重复单调的三个字的话。
“别原谅我，不值得。”
陈乐汐轻轻地说。明明说着自己，却又像代替他人而说。
风吹过她的发丝，碎了一地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