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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曾经

女孩锁在漆黑里 司小流 2454 2024-11-14 02:14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陈乐汐却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顺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在了冰冷的地面,头抵着膝盖,手捂住脸,指尖在微微颤抖着,泪水从指缝中流走,滴落,只见一片洇湿。

  她不去管身旁是否有人看她的目光讥诮、好奇、淡漠抑或是悲悯,她不在乎了。她只知道委屈、酸楚、抑郁种种情绪硬生生地将泪腺里晶莹的液体逼了出来,她也是人,压抑了那么久,那么痛苦,再不宣泄,她快疯了!

  陈乐汐忽然想到了以前,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她仿佛一夕之间就回到了那时,每夜衾枕湿了,又冷了,却解不开半分忧扰。漆黑里泪淌的无声,痛却那么清晰。

  她的祖父——那个世上待她最好的人,父母都不能与之相比啊——永远的离开了她。

  与祖父相处的曾经,细数每一寸光阴,都是温馨幸福的。可是那位慈祥的老人,直到临死都在低声唤着她的小名,却连见他孙女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从此阴阳两隔,远得不见边际,千言万语破碎飘零,终成遗憾。

  陈乐汐的思绪飘到很远很远……

  “汐汐,汐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叫爷爷好找!”

  “爷爷,我摔了……”小陈乐汐听到祖父的声音有些欣喜,但一股委屈也随之冒了出来,声音带上了哭腔,“好疼!”

  年逾花甲的陈祖父一听到孙女的声音,便赶忙跑到她身旁蹲了下来,满是担忧:“摔哪了?快给爷爷看看。”

  原本捂着膝盖的小手松开,露出淤青又带着血线的痕迹,还沾着些泥渍。陈祖父心疼得一塌糊涂,额间皱成了一朵金菊。

  “爷爷给你吹吹,不疼啦,不疼啦……”

  陈祖父边哄着边垂首,竟颇为认真地往陈乐汐膝盖伤处吹了一下,又吹了一下。吐出的气变成微凉的风,尽数扫在她的膝盖上,一下一下,温柔的。那一刻,陈乐汐竟觉得,好像真的不疼了。

  所有的疼痛,因另一个人的心疼,大抵都能消弥吧。

  陈乐汐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了。

  暖黄的落日余晖中,他们的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陈祖父背着自家孙女,一步一步有力地踏在田间小径上,走得极为珍重,仿佛他身上背着的,是自己的整个世界。

  小小的陈乐汐伏在爷爷宽厚的后背上,任他背着,听着爷爷用略带粗砺的嗓音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调,自己也学了几句唱出来,有些不着调,被自己逗笑了,爷爷也笑起来,笑声被田间晚风扯散。

  “汐汐学得不错嘛,来,爷爷再教教你……”

  黄昏已近,归程上,一老一少一欢笑。

  多美好啊,她的童年。

  在祖父祖母的呵护下,在鸡鸣犬吠中,看星月疏,听夏虫唱,一蹦一跳走过了青葱岁月、无忧时光。

  怎奈白云苍狗,往事如烟,最令人沉痛的,莫过于此。

  当陈乐汐被送到市区念初中时,她就该意识到的,很多事情,回不去了的。

  时间伤人无痕,哪讲半分情面。

  夏未暮,可那天真的很冷,从发丝到脚尖,侵皮入骨,冷进了心里。

  陈乐汐一袭黑衣站在石碑前,默了,哑了。

  石碑上那张照片是多么熟悉啊,可陈乐汐却宁愿自己从未认识。还是那个慈爱和蔼的面容,却永远被定格在了照片上,沉寂于地下。她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会将带着粗茧的手掌温柔地抚在她头上、那个会教她哼家乡小调的老人,再也回不来了,而她却连最后一眼都不曾见他,一眼都不曾……

  “汐汐啊,妈妈跟你说件事,你不要太激动啊,复习要紧。”

  “嗯,妈妈你说。”

  “就是,嗯——你爷爷他……他去世了。”

  “嗞啦——”笔尖划破了纸张,陈乐汐埋于书卷的头缓缓抬起,转向她母亲:“妈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陈母在那一刻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有些慌乱地搂住了陈乐汐,哽咽道:“半月前,你爷爷疾病发作送去医院抢救,可是试了很多药品和疗方都不管用,只能勉强撑了半个月,两天前他……他就走了……汐汐,妈妈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太担心,快中考了,不能影响你复习,中考要紧。再说……”生死乃常理,谁也不能改变些什么,你知道了只能徒增感伤,终归是无益的。

  陈母没再继续说下去,但陈乐汐好像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言。

  字字利刃,穿心刺骨。

  “……爷爷在哪儿?我想去看他。”

  陈乐汐声音哑了哑,最后只能这般说。

  于是她看到了一个冰冷的石碑。

  陈乐汐固执地睁大着双眸,一眨不错地盯着石碑上爷爷的名字,仿佛只要她稍微眯一下眼睛,盖在上面的水雾就会化成什么液体流下来一样。

  到眼睛发酸,到浑身颤抖,陈乐汐还是低下了头,哑着嗓音叫了一声“爷爷”,极轻的,一如他们当年那般亲昵。

  泪,还是滑了下来,砸在地上,溅破。

  终于崩溃。

  “爷爷你怎么不理理汐汐啊?汐汐不惹你生气的,理一理汐汐嘛。”

  “汐汐很乖的,每年都会回去看爷爷,明明很乖的……最喜欢爷爷了……爷爷为什么要丢下汐汐一个人?”

  诺大的墓园只有陈乐汐一个人梦呓般的自言自语,她咬着下唇,用尽全力也没能忍住哽咽。

  她几乎整个童年时光的欢乐,只因一个人的离去,全都破碎散落,任何一个碎片都能在胸口绞一下,疼得让人痉挛。

  原来人死,是会疼的。

  疼的……是未亡人。

  “爷爷,汐汐好疼啊……给汐汐吹一吹好不好?”

  “吹一吹就不疼了,爷爷给汐汐吹一吹嘛……吹一吹……”

  明明以前陈乐汐只要委屈想哭,爷爷都会有千般法子不重样的哄人开心,硬是把那一点没来得及坠下的眼泪星子给哄回去。

  可如今单薄的人儿泣不成声,却再无回音。

  而且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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