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汐走下大厅的时候还有些早，里面只有零星几人，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叔在一张方桌边聚着下棋，年轻些的有坐着闭目养神的，也有执书翻看的。最令人注意的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可爱的小妹妹，乍看不确定是否满十岁，坐在高脚凳上面无表情地晃着腿，不知思何。

　　这里有各形各态的人，他们或许来自各个地方，出身不同，品性不同，职业不同，但来到这里——A市心理疾病治疗中心，却都有着一个共同的原因。

　　有人开始注意到陈乐汐的到来，但也只是侧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她是新人，却也没人感兴趣过问。

　　可谁又知道呢，只那么淡淡一眼，谁也看不穿那普通的皮囊里是不是包裹着一颗千疮百孔之心，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颗心有没有在万念俱灰的一瞬间鲜血淋漓，在绝望的苦水中濒死挣扎，在黑暗冰寒的海底沉陷腐烂。

　　没有人会知道。

　　陈乐汐垂了目光，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安分乖顺，静静地等着医生护士到来。

　　“姐姐，姐姐，你是新来的吗？长得真好看，可以陪我一起玩游戏吗？”

　　陈乐汐偏头，正正地对上方才那个小妹妹，她对自己笑得甜美。

　　“好。”陈乐汐一时找不到拒绝之词，只好应下，又问：“你要玩什么？”

　　“唔——真心话大冒险。”

　　陈乐汐明显犹豫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游戏？

　　“可不可以嘛，姐姐？”女孩扑棱着密长的睫毛，眨巴着大眼睛望她，如果忽略掉她那不知道是不是因营养不良而略带苍白的面色，的确是那种令人看一眼就软化的小萝莉。

　　“可以的。你说怎么玩？”陈乐汐平生最不懂的，恐怕拒绝他人其上，再无第二。

　　女孩眼睛在她话落那刻亮了一瞬，然后真的以为她不懂玩法和规则，语调略带雀跃的吧啦了一长串介绍，仿佛几百年没有人同她玩过游戏似的。

　　陈乐汐看得出，女孩来这儿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就没邀过别人陪她一同玩吗？只是她想的还未及口相问，却止住了。是了，这里的人哪愿碰这种游戏，恐怕都拒了吧。

　　女孩仍在专注地解说着，陈乐汐努力牵起唇角应她。

　　曾经无论老师同学还是亲人朋友，都说过她是一个爱笑的女生，赞美过她甜美的笑颜，可谁人知晓如今，她连微笑都成了勉强。

　　怎么动不动就想到了以前，陈乐汐自嘲地想。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句话，每天都要拿出来默念好几遍，仿佛这样就能是释怀了一样，就能永远不想了一样，简直愚不可及！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死犟着啊？她自己也说不清。

　　先前好不容易压下的苦涩又开始决堤泛滥，莫名的伤感凶狠地冲击着她那金玉其外的心理防线，一股钝痛压抑在胸口。你看，就是这样，哪怕微末小事，都能让自己突然难过起来，甚至有时候真的难过到无法呼吸，连自己都束手无策。可她能怎么办，她也不想这样。

　　无法，陈乐汐只好缓缓加深自己的呼吸，尝试着放松自己，逼迫着把自己的眸光聚焦到女孩身上，把四分五裂的神拉回来。与旁人看来，她只不过比常人呼吸更深长些，与平时也别无二致。

　　她总是一忍再忍，情绪压了又压，一直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万一有一天忍不了了，也压不住了怎么办？

　　她没有答案，险些以为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