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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来

女孩锁在漆黑里 司小流 2427 2024-11-14 02:14

  “奶奶说……爷爷死前一直叫着我的名字,他其实想见我的,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不告诉我啊?……”

  陈父默立一旁,点燃了一根烟,袅袅烟雾中是一张沉重的脸,还有带着血丝的双眼。

  陈母眼眶有些红,知道陈父是想让自己跟女儿解释,她叹了口气,说:“汐汐,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爷爷的病回天乏术,那时躺在ICU里,叫你看了不是更伤心吗?况且你那时候不是在进行三模考试吗?就想着不打扰你了,安心备考吧。”

  陈乐汐被一席话砸得僵在了原地,沾上水光的双眸显得更加黑沉,最漆黑的眼睛里有最苍白的笑。

  “你们是觉得在我眼里爷爷还没有一场考试重要吗!?啊?……那是我的爷爷!

  “你们怎么知道,万一爷爷见到我就舍不得走了呢?爷爷最疼汐汐了,肯定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舍不得的……

  “可是你们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啊……”

  女孩说着说着便哽了咽,双手攥得极紧,指节青白,原本就清瘦的身子孤零零地站着,竟生出了一股形销骨立的感觉,仿佛风一吹便能折断。

  因为不理解,所谓“良苦用心”的爱打着“为谁好”的名号,反而更加扎心,捅人不见血。

  陈乐汐也不知是从何时变得郁郁寡欢的,至亲逝去,伤悲的确如山如海,将她淹了个彻底。都说最好的解药在时间里,当那股悲痛欲绝在岁月中慢慢消磨了,平了,淡了,甚至湮灭了,那么抑郁又从何而来?她以前真的信以为真,以为是自己太脆弱、太敏感了,多愁善感和自感自伤几乎成了标签,像堵不透风的墙,从此错开了她与人间喧嚣、万家欢乐的距离。

  很久以后,陈乐汐才明白,或者,才敢承认,她的所有抑郁与不解,大部分都是由那些她所熟悉的、关心着她的亲人和朋友一手造成的。

  以前总觉得可笑,因为自己成了自己的囚笼。

  现在只觉得可悲,因为每个人其实都是囚笼,包括自己。

  像她这样的人,从不需要什么怜悯心,却一直渴求遍寻不到的同理心。

  并不是因为人们的怜悯俯拾即是,也并不是自己不稀罕,只是因为能真正理解她的人……实在太少了啊。

  亲人朋友尚且不能,那么,还有谁呢?

  ……

  因为爷爷的去世给陈乐汐带来了不小的打击,那段时间里,她在学校里几乎没怎么说话,有时发呆能发一整天,满心都是对爷爷的愧疚和那深重到无法呼吸的悲伤。

  所幸闺蜜朋友都来劝慰她,她的心情得以渐渐从伤痛中抽离,缓和起来。

  哪知一夕之间,又被她们亲手摔回了谷底……

  那天其实天气很好,没有一丝风,只是天空蓝得有些刺目,耀眼的阳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流泪。

  中午下课去吃饭的时候,陈乐汐留在教室里自习了一会,才起身匆匆往食堂赶。

  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上有一排绿荫,阳光洒下来,漂荡的绿意清凉悦目。

  陈乐汐在一旁走着,她的闺蜜和另一个貌似是她闺蜜的好朋友走在另一旁,她落后着她们好几步,但她们的谈话声就这么飘进了耳朵里,有些模糊,却又足以听清,撞进耳膜里生疼。

  “哎,听你们班人说你们班那个长得挺漂亮的,是叫陈乐汐是吧?越来越孤僻,连别人说话都不答应一声,是仗着漂亮装清高还是怎么的?”

  “说什么呢?人家是因为爷爷刚去世伤心过度,挺可怜的,装清高倒不至于,孤僻倒是真的,现在也越来越少话了。”

  “……该不会得抑郁症了吧?”

  “啊,你还知道抑郁症啊?……唉,我也不知道,反正她是动不动下课就找我出走廊外面一阵‘促膝长谈’。你说都快中考了,我还得抓紧复习呢,这个闺蜜当得实在是累。而且她翻来覆去就都讲那一件事,爷爷长爷爷短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倾露,我也没见她那张愁苦脸变过一丁点。唉,我都快被她愁死了。”

  “啊?——那你还当她闺蜜,直接拒绝她不就好了?”

  “说得倒容易,可我和她这关系,是能戒就戒的吗?再说她都这样子了,我再去刺激一下,是作死她还是作死我?”

  “呃……那她也太脆弱了些吧,怎么一点小事就能伤心得死去活来?”

  “谁叫有些人就是天生敏感,经不起情感的大风大浪呢。再说她爷爷去世也不是小事了。”

  ……

  陈乐汐听不下去了,转身折返宿舍楼时,肩膀都是颤抖的。她忍住了泪水,却没能忍住泛滥起来的心疼。

  好疼。

  那一瞬间,她才恍然发现,她是如此的匮乏感情,那些所谓的她所珍视并视为救赎的亲情和友情,原来全是虚诞。

  她的朋友嫌她恼人,她的父母形同虚设。

  那些她早就本该明白的东西,此刻终于倾巢涌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硬地掰着她的头,强迫她不得不去正视那些,令自己心寒不已的现实。

  ——她所渴盼的、她自以为拥有的,在她从他人身上汲取到些许慰藉和温暖便诚惶诚恐、易于满足的那一刻起,幻境破碎,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都是子虚乌有。

  陈乐汐知道自己过分,在得到好友闺蜜温声安慰时,贪心不足,渴求更多。她的闺蜜说得不错,她的确时不时去找她诉心,因为她觉得理应如此,所以在听到那些人在背后对她评头论足时,才会觉得别人也过分。

  当不被理解,双方不能建立起同理心时,曾经的深情厚谊恍若变作妄谈,亦或者,从未有过。

  风轻柔拂过,树影婆娑,枝桠晃,光点点。

  陈乐汐在宿舍的床上躺着,被子下是蜷缩的身体。

  她就像是在薄冰上跋涉的流浪者,无数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触手破开冰层向她侵袭而来,残忍地想将她拖拽进冰冷黑暗的海底,而她,已经摇摇欲坠。

  人生长旅,路遥马慢无妨,孤行最难耐。

  然而走过千山万水,她还是觉得,自己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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