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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漆黑

女孩锁在漆黑里 司小流 2775 2024-11-14 02:14

  陈乐汐怔然,抬眼便见陈父陈母面上皆是阴云,她扯了一抹苦笑。

  “嗯,是啊。”

  承认得很爽快,但声音哑哑的,带着几分疲惫。

  陈母连忙拦住了再欲发作的陈父,哀叹道:“汐汐啊,你这又是为什么呢?明明你以前成绩很好的,一次失误也就算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这样下去,妈妈真的很担心你的前途。”

  若是只因为自身不够努力而造成这样的成绩,陈乐汐是断然不会解释的。本来她现在也不想解释,因为这个成绩她自己也觉得丢人极了,可委屈只露了冰山一角,便再收势不住,有如海啸般扑来。

  陈乐汐对上了陈母的视线,三分委屈七分悲怨:“妈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得了抑郁症啊!每天萎靡不振,精神分散,晚上又失眠,记忆力严重衰退,我能怎么办?!拼命努力却还是这个成绩,你们以为我想吗?!”

  声声嘶哑,最后近乎是喊。

  “那你为什么要得这个病!”陈父听着怒气更盛了,好像把前几个月积压的烦躁全都倾倒而出,“我们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不愁吃喝,有求也尽己所能地应,可以算得上给了你一个幸福的家庭。你就不能争气点?成天想东想西,屁大点的事都能让你抑郁,你那颗心脏就不能别这么脆弱吗?!”

  陈母这次显然是站在陈父这边的,因为她也想不明白,在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下,陈乐汐是为什么会患上抑郁症的。她看向陈乐汐的眼睛里多了几许责备和无奈,心想:到底是娇惯出来的,太脆弱了。

  “汐汐,你爸爸虽然语气有点偏激,但总归是为你好的,而且妈妈也觉得你该锻炼自己一下了,别总经不起大风浪,要坚强一点啊,还有……”陈母似是想到了什么,蹙了眉心,“别总是不配合治疗了,都快三个月了这病都没起色,好好找找自身的原因,也不要什么事都拿抑郁症当借口。不要惹我们生气了,啊?”

  陈乐汐忽然觉得语言真是个绝妙的利器,在学校是同学朋友握着,在家则换了自己的父母握着,无形中捅人千刀百刀而不自知。

  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她的胸口早已凄红烈焰,千疮百孔。

  “呵……”

  陈乐汐极轻的笑了声,压弯了的眼睛上的水雾迅速聚集,一滴晶莹便这样垂落泛红的眼尾。

  她伸出冰冷瘦白的手指轻轻揩掉。

  “妈妈说得是呢。”

  说罢,她像是半分都不愿久留般,抬步上楼。

  陈母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想起方才那句话像是接受了她的劝告的意思,却不知为何总令人无端的不舒服。

  “汐汐,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

  陈母赶在陈乐汐进卧室前,又冲着楼上的方向补充了一句。

  陈乐汐脚步没顿,进门后直接反锁了。

  失望吗?

  那就失望吧。

  晦暗中陈乐汐自嘲地笑了声。

  陈乐汐放下书包后,便安静的坐在了床上。眼睛好像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又好像没盯。

  本就是黄昏时候,她没开灯,也没拉窗帘,房间里暗极了,也静极了。

  忽然却突兀地响起轻絮般的声音,带着哑意,行云般自然流转成一腔曲调,从少女淡唇中缓缓泄出。

  她好像有点疼,声线都跟着颤抖,又或许,是想爷爷了吧。

  那么多年都没忘那曲调、那旋律,随意哼唱中,若有那年黄昏。

  也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完全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逼仄的黑暗中,那歌声渐渐小了,消了,只剩死寂一片。

  陈乐汐以为她已经能够对痛苦麻木了,可无声滚落下来的,又是什么?

  一滴,两滴,三滴。

  咸的,涩的。

  她蜷起身,任漆黑锁住自己。

  无边黑暗,无边孤独。

  外面很吵,爸爸的喊声,妈妈的叫声,还有混乱的敲门声,焦灼的,气急败坏的。

  很烦。

  “别敲了——,我又不做什么,就想睡觉都不行吗?”

  陈乐汐哑着嗓音喊了一句,突然就觉得很累很累,像是把生命都透支了一般。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听着外面渐渐没了声息。

  漆黑与阒寂都无限延伸,不知哪个更辽远。窗没关严,风拨了一下窗帘,点点灯火漏了进来,倏尔即逝。

  陈乐汐长睫轻颤,她竭力想阻止心里如默片般一帧一帧播放的回忆,清瘦的手指攥紧了被褥,指尖微微颤抖。

  很久很久……

  她猛地起身,摸索着拍开了房间的灯,明亮刺眼的灯光迅速填满了卧室,陈乐汐抬手掩了一下眼睛。

  她跌至书桌,慌乱地抓起笔,慌乱的字迹。

  她笔下:你都坚持了这么久,不要放弃。

  ……

  第二天,陈乐汐恢复了用药,下楼吃早餐时还带着微笑跟爸妈说了声“早”。

  坚持不下去的理由很多,可哪怕只有一个必须坚持的理由,就算滚着荆棘刺也要走下去。

  陈乐汐从那以后好像变了,好像又没变。

  她还是一样的很少言语,还是一样的努力学习。如以前那般乖巧懂事,听从医嘱按时吃药,进行心理咨询。

  但她好像给自己裹上了一层温和得没有了棱角的皮囊。她不再在意班级里那些是是非非的闲话,变得更加温和疏离,也更加难以琢磨。

  她答话时,对人微笑时,垂眸沉默时,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情绪藏得很深,心里就像个不容人窥探的秘处,“压抑”二字执行起来同样炉火纯青。

  药品吃得越来越多,因为心理咨询没有半分进展。

  陈乐汐的脸开始有了明显的浮肿,目光有时呆滞。

  那是淡化情绪的药,可以让她抛弃那些所有消极悲观的情绪。

  她渐渐忘记了悲,也忘记了喜。

  没有人告诉她,情绪就算藏得再深,它依旧在那里。

  伪装得再好的皮囊撕开,肮脏的灵魂依旧肮脏。

  ……

  段考前那个再平常不过的月末,陈乐汐一如既往的回到家。她刚洗完澡,沉默着,好像在发呆。

  她看远处的云翳吝啬地遮住了夕阳的余晖,看最后一丝金线被山脊收藏。低下头,看到暖黄的灯光下自己的阴影。

  门被轻轻推动,陈乐汐又进了浴室。冰凉粘稠的液体滑进喉咙,很难喝,但她好像无知无觉,一口一口地灌。

  她喝的是沐浴露。

  被送去医院紧急洗胃的时候真的很难受,但她好像忘了那时心里是不是也这么难受,像被捥空了心。

  令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被勒令休学治疗抑郁症。

  一周后,父母给她找到了相应的心理治疗机构。

  ……

  于是便有了故事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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