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云的回答一如既往不着调。
“你长得好看。”
她本想捧着他的脸揉一通,想到他气急时那句“随意摸我抱我”,不敢了,实在手痒,就只伸手抠楚七衣袖上的刺绣暗纹。
无论这一路有多长,终有尽头。
没两日便要抵京,鹤云在深夜规整好留给楚七的药方,又在信里言辞切切提醒他一长串,将信纸与药方叠好,放进熟睡的楚七的衣襟里。
她想摸摸楚七的脸,最终只虚虚描触他眉眼。
“小气,”她轻声说,“照顾你这么久,给我摸下抱下都记仇。”
楚七一无所觉闭着眼。
“其实我也想多陪陪你。”她定定凝目,“我偷了几年好日子,还认识了你,但……士为知己者死。”
鹤云抚摸榻上微凉的长发,越看越不舍,她真的放心不下。
“乖乖,”她为楚七掖好被角,最后捋了捋他额角碎发,小声告别,“我走啦。”
掀帘而出的一刹,身后蓦然传来一声,“鹤云。”
她怔在原地。
“你要娶谁。”
鹤云松口气笑了,原来是做梦。
她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掠向山影重重。
再多看一眼,她都怕自己后悔。
老话没错,温柔乡是英雄冢;虽然楚七不温柔,她也不是什么英雄。
……
楚七撑起身体靠着厢壁,冷冷盯着还在晃动的车帘。
就这么走了。
他将手里藏着的素白瓷瓶狠狠掷出车外。
原本只要她肯回头,肯多看他一眼,他就不会放手。
但鹤云不愧是鹤云。
她有她的大义,那句“士为知己者死”言犹在耳,她居然与自己一样,是奔着这一趟可能杀身成仁来的京城。
那我又算什么呢?
外头的属下哆哆嗦嗦来报,问他是否需要追踪鹤云。
楚七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主子,容我多说一句,鹤兄弟……鹤云是真心待您的,您胃口不好,她比谁都着急,每天带野味野果回来,肉腌制后烤完挑最嫩处片好,果子选最熟最好看的,心尖尖上的东西才端给您,她……”
“我知道,”楚七敛眉,“下去吧。”
他阴郁地倚回榻上,将鹤云留的信细细读完。
除了药方还有三页纸,两页半都是哄话。
如果不是刚刚没睡着,他说不定真会信了鹤云的胡诌。
毕竟信里一声声“七郎”、“乖乖”不废墨地撒,三张纸概括下来,都写着:“你最重要,多保重,我珍重你如命”。
蜜糖做的嘴,钝刀般的心。
这该死的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