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云骑马跟在马车旁,满腹憋闷散得差不多,又想到刚刚的口不择言——
“养条狗救它几次都会摇尾巴了,你呢?”
她不该那么说,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男人垂眼看向别处,苍白而沉默。
鹤云看不了楚七低眉不语的样子,不出半柱香就会好话说尽哄他开心。
她赶紧下马车凉快凉快。
不料身边来搭话的络绎不绝。
“那一剑真是神了!”
“兄弟师承何处,我们改天比划比划?”
“双手剑怎么练得劈砍,我看你左右开弓皆削铁如泥,手上动作毫不滞塞。”
……
鹤云一开始还满口应付,后面越聊越投机;还没入夜,楚七隔着车帘听到不下三次“兄弟可有婚配?我家有个妹子……”
他终于忍无可忍挑开车帘。
“鹤云,上来。”
鹤云立即踩着台阶就上去了。
两人相对不语,楚七脑海全是鹤云那句,“家中已定了良人。”
良人。
他着魔般,反复回味这两个字,“你已有婚配?”
鹤云诧异地看他一眼,“当然……”想了想,嘴上拐弯道,“已订了亲。”
楚七直直望住她。
片刻后,他闷声道,“她让你这样天南海北的跑?”
“是啊,还时不时随我跑呢。”
……好一对江湖眷侣。
鹤云还想说什么,就见楚七闭上眼。
当夜晚饭没碰,煎的药他只喝了几口,又昏沉睡去。
半夜时楚七睁眼,鹤云正拧了帕子给他擦脸擦身。
“白天惊着了是吗?”鹤云叹息,“也怪我,不该让你怄气,东西没吃进去,夜里又起烧,得遭罪了。”
“鹤云……”
他正枕在鹤云腿上,鹤云低头看他。
楚七有很多话卡在喉间,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不想让这人娶亲,更不想让这人离开。
他脸上难受般凝起眉,心里却涌动恶毒的算计。
鹤云喜欢他,待他好,他自然知道;鹤云喜欢他像喜爱一株清贵难养的兰花,她天生自然地爱他。
可这远远不够。
他不想机关算尽设计她,放手两次,鹤云却又回到他身边。
“你抵京后,又要走了?”他哑声问。
袖里的白瓷瓶硌了一下楚七手臂。
鹤云难得支吾,其实进京前他们就得分开,要是早年所谋之事败露,不至于牵连到楚七。
楚七艰难开口,“这次回京,我可能……”可能被京都围困残生。
但只要用了这只瓶子,至少他能拉住鹤云。
所以要拖着鹤云共困樊笼?
喉咙发紧,仅剩的理智让他勉强改口,“可能没法再见你了。”
“我明白的。”鹤云笑出虎牙,伸手揉开他紧蹙的眉心,“我们七郎不是简单人物。”
楚七心神剧震。
鹤云勾起一缕楚七的青丝捻了捻,“我不多话,你活着就好,难受也尽量别怄气,没人能像我这么哄你。”
“为何对我好?”楚七终于问出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