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归京如一石击起千层浪。
皇家为找他翻遍淮水流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衣冠冢都备好了,碑刻完后却迟迟未立。
七殿下功勋彪炳,短短几年间却落得一身残病,失踪后生死不明,皇家难免被暗地里戳脊梁骨。
消息递到御前时正是早朝,皇帝猛地从龙椅上起身,“昭儿在哪,情况如何?”
“回陛下……七殿下原本就在战场伤了底子,这回溺水被救起后浑浑噩噩了好长一段时间,前些日子才恢复些意识,回京途中又几次三番遇刺,恐怕……”
皇帝震怒,当即吩咐大理寺严查,眼神冷冷瞥过殿上站着的几个儿子,早朝中断,他带着太医匆匆赶去七子府上。
楚七沉沉昏睡,病容苍白,皇帝当即怒不可赦发作了当初陪他下江南的官员及禁军,太医诊完脉犹疑良久,换了几人来诊,最终告罪后去一旁商量。
皇帝扭头看楚七的脸,突然发现人已经睁开眼,茫茫然的模样。
“昭儿,回来了就好,你感觉怎样?”
楚七撑着起身行叩礼,他双腿不便,被皇帝制止,“快快躺着……”
皇帝刚松手,楚七却倏地拼尽全力往床柱撞去,屋内一票人谁都没反应过来,唯独离得最近的皇帝猛地揽住楚七,伸手垫住他额头,手背狠狠磕在床柱上。
痛得钻心。
他的七子真是奔着自绝去的。
“你做什么?!”皇帝脸色发白,“里子面子都不要了,有委屈你就开口,一头撞死在孤面前算怎么回事?”
皇帝挥退室内人等,屈尊降贵护着儿子躺下,“说吧。”
楚七别过脸,“父皇不信我,皇兄也要杀我,”他侧过身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我总在想我做错了什么,倒不如死在沙场上痛快!”
“你!”皇帝很久没被人这么忤逆过,从前心头的那点猜忌被点破,他几乎要恼羞成怒。
可楚七行动不便委顿在床,刚刚那一撞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咳着咳着,开始抑制不住地咯血。
“活着也是受罪,”他嘶哑地说,“我讨厌你们……”
……
这趟死里逃生,七殿下的地位明显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加孤僻离群,但皇帝明显待他偏厚,天材地宝流水般往七皇子府送,处处照拂偏袒,一时间连东宫也黯然失色。
这招以退为进慎用才有奇效,楚七心底清楚。
宫内的试探越来越频繁,他是时候进宫了。
万寿节在夏末,楚七进宫时仍身着斗篷头戴纱笠,宫内禁止奔马,可步辇易颠簸,楚七上上下下都需要人照看。
他残病交加才令人安心,楚七仍装作双腿已废。
他被特许了宫中用马,入宫时已是傍晚,黄昏的风撩起车帘,宫墙昏红暗沉。
他神色恹恹,刚要收回视线,眼睛却倏地被云贵妃步辇旁的侍从吸引。
是个低眉敛目的小太监。
楚七猛地掀开车帘。
有些人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